出了医馆,沈禾的步伐加快了许多。
她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谢苒腰间的行囊之上瞟,不过两人谁也没多话,很快便重新走回了刚来时那条逼仄小巷前。
此时小巷里十分安静,连风声好像都被两侧的青石砖挡在外面,对面的关中柜坊大门紧闭,这片坊市之内静悄悄一片,不见半个行人来往的踪影。
透过长长的巷道望去,出口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在这种沉寂的静默之中,谢苒鞋底触地,衣物摩擦的声声好像都被放大了,不自觉地提心吊胆了起来。
“快走吧。”谢苒打破了沉默,快步踏入小巷之中。
沈禾侧着身,跟着谢苒进了小巷。这会儿抓到了药,心中的担心也越发急切了起来,只想着快些回去。
两人穿过巷子,走过街道,那庙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沈禾便再也压不住脚步。她几步冲到门前,手掌一推,半朽的木门猛地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这动静在死寂的破庙里格外刺耳,惊得沈禾自己都打了个激灵。
她赶紧放慢了手脚,轻轻地走向门边角落里的干草堆。
郑昱倒是没被刚才的声音惊醒,她还是躺在那儿,身上裹着那件披风,好像从她们离开后就再也没动过。
“昱姐?”沈禾半跪在草堆旁,轻轻喊了一声。
她的呼吸沉重,听得人心里发紧。谢苒跟着蹲下,取下那早已被体温烧得滚烫的蜀染布。
不小心触碰到额头的指尖被烫地微微一缩,顿时心中便沉了下去。犹豫了一下,顺手搭上了郑昱的腕脉。
其实她不懂诊脉,充其量也就是平日里看师兄师姐替切磋脱力的同门治疗时,拿着医书对着描述来练练手,要不就是平日里顺手按一下自己的脉。
这一回儿,就连她都能摸出来不对。
指腹刚贴上那滚热的手腕,藏在热浪中的脉搏一下一下地顶了上来,那一下一下的热里带虚,来得快去的也快的脉象竟然和书上的描述一字不差。
她惊诧地瞪大了双眼,惊异于自己第一次真的摸出来了些头绪。
书中的那些描绘都蒙着一层雾,没有亲自上手总会理解不了,而真的上手了才会明白那些简略的八个字是真的十分生动。
不过谢苒很快便反应过来,现在绝不是为了这点“成就感”耽搁的时候。她很快转变了心态,把那块滚烫的布子攥在手里,站起身对沈禾说道:“这个脉象好乱,我去找水和罐子熬药,你记得把火生起来。”
沈禾道:“好,我去生火,你快去。”
谢苒转身出了庙门,转了一圈,绕到了后院。
说来也怪,这破庙的后院竟还不小,甚至在院子角落,还有一口被遮盖住的小方井。而如今,整个院子几乎都被一人多高的杂草覆盖,只留下来了一条通往井边的小径,想来是周边居民来此打水时踩出来的。
顺着小径,谢苒安然无恙地走到了水井前。那水井的口不大,用一块青石板盖着,边缘被水桶常年摩擦得光滑,缝隙里冒出来几根枯黄的草。顶上的木架子歪歪斜斜,竟达成了个动态平衡,堪堪杵在那里没有塌下去。
谢苒站到井边时,先低头往里看了一眼。
井底黑黢黢的,看不清楚有多深。她伸手把青石板搬到了旁边,去够辘轳旁边的握把,手却扑了一空。
这井台垒得有些高,虽然辘轳的握把正常向下耷拉着,可她站直了身子竟然还差了一大截。
“……”谢苒沉默。
很好。
她左右看了看,干脆踩上井台,用力往下拽了拽绳子。井绳立刻“骨碌碌”飞速转动了起来,水桶也飞速坠入了井中。
晃了晃绳子,水桶便听话地吃满了水。握把还是够不到的,不过这回谢苒懒得再和它较劲。双手抓住井绳,内力顺着手臂往上提,那只盛满水的木桶便被她一点点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