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谢苒纳闷她怎么又走了的时候,一眼瞥见了她打开了粮瓮,毫不犹豫地舀了一大勺粟,“唰”地倒进了锅里。
“大嫂,您怎么还要往锅里下东西?”她赶紧喊道。
“哎,那碗里的东西吃着喇嗓子,你们上哪吃得下!”农妇手脚麻利,此时锅已经上灶,还往灶膛里多添了几根木柴,“我重新熬锅细粥,家里没啥好东西了,你们也别嫌弃!”
“那粮可珍贵,我们随便垫一口就行,不吃都行!”谢苒忍不住从席边站起来,“又不是来吃席的,哪有什么吃不下!”
“坐着,坐着。”农妇指着已经开始冒着热气的锅,“都已经下锅了,捞不出来l啦!快坐回去,小心别烫着手!”
谢苒张了张嘴,想想好像也对。
可农妇回头看了看自家一干二净,一穷二白的灶台,抿了抿嘴,随手抹了抹手:“你们坐着,我出去一趟。”
“嘎吱~砰!”
谢苒还没来得及问她去哪儿,门已经合上了。
谢苒和沈禾面面相觑,还没琢磨明白,门又被推开,郑昱手里拿着刚洗干净碗走了进来。
她把碗放到桌边后随口问道:“怎么了?大嫂怎么奔着鸡棚去了?”
“鸡棚?”谢苒惊讶道,“她刚刚嫌粟粥太粗了,重新做了锅粥,我拦也拦不住……等等?”
她反应过来,头皮都麻了:“她不会是去杀鸡了吧?!”
要知道,鸡对一户农家来说,重要的很。母鸡每天都能下蛋,可以补贴不少收入,公鸡养大了卖出去,也能换到不少钱。农人家自己平日里都不舍得杀鸡吃肉,如今为了她们怎可如此。
“这哪行!”郑昱当机立断,把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往外跑,“我去拦住她!”
“嘎吱~砰!”门又被合上了。
屋里刚聚集起来的一点热气,被这三次开门散得一干二净。
谢苒望着重新合上的门,脑子里已经开始搜罗一句能说的话。
这小姑娘看起来比她还不会跟生人打交道,总这么干坐着也不是回事。
问叫什么名字?听着像是盘查,问多大了?这好像很显而易见,至于“你平时在家做什么”,谢苒迅速扫了一眼墙上的旧家什、打满补丁的衣裳,还有桌上那盆掺糠的粥……还是不要问的为好。
她余光一瞥,发现沈禾已经拿起桌上的陶碗,翻过来仔细研究碗底。
沈禾其实心里早就跟着郑昱飘到了鸡棚里。
希望能把那只鸡给买下来,如果没有救下来,就要盘算一下,谢苒有没有什么可以把那只鸡买下来的东西了。
一会儿等她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问问她,飞鱼丸还有没有的剩。不过农妇家好像也不需要飞鱼丸这种东西吧,不如给她们些皇竹草,到时候卖优质的马草能赚的钱也很多,还能持续发展,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不过这种打野的鸡肯定很好吃……不行,不能把口水流出来了,人家女儿还在这儿看着呢。
桌子另一头,小姑娘也偷偷瞧了她们几眼。
她开始只是觉得这几个客人离自己很远。衣裳干净,鞋上连泥巴都没有,手上也没有皲裂,进了这间屋子,连家里的桌子、陶碗和墙上的旧东西都显得更破了。
可坐了一会儿,她又觉得这两个姐姐好像也没那么冷冰冰。一个拿着自家的旧碗翻来覆去,一个盯着桌腿看了半天,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生人说话。
只是目光落到谢苒身上以后,忍不住停得久了一点。
那身道袍真的很好看。
小姑娘搓了搓自己的袖口,那里有一块儿不同颜色的布,这已经是她衣服上最新的布料了,还是娘亲昨天晚上刚刚给她补的。
都怪她忍不住扣袖口的习惯,让娘亲这么忙也要替她修补衣裳。
她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要是什么时候她也能有一件这么漂亮的衣裳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