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拍大腿,快步迎了过来,语气里满是喜悦。
“我回来路上还想着,若是再碰见你们,怎么也得请你们到家里吃顿饭,谁知道这么巧,你们倒先到了。”
谢苒赶紧摆手:“老丈客气了……”
话还没说完,老农却已经转过头,大声张罗了起来。
“孩儿她娘,快,家里还有什么好吃的?把鸡棚里那只母鸡宰了!”
?
三个人脸色同时一变。
“别!!”
好在郑昱拦起人来已经十分熟练,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老农这才勉强打消了杀鸡待客的念头。
鸡:第二次续命成功。
夫妻俩到底没拗过这三个态度坚决的客人,只能连连叹息地一起回到了堂屋。
几人终于在矮木桌边坐定,三个陶碗给了谢苒三人,农妇一家三口则是用了郑昱洗过的那两个木碗和陶碗。
老农从怀里掏出荷叶包,一层层解开,将下午谢苒送的那几块胡麻饼摆在了桌上。对于他们来说,洒满了芝麻的胡麻饼,已经算得上难得的好东西了。
小女孩也借此机会也把她留下的点心一起堆到了父母面前。
大唐农家吃饭,没有那么多讲究。箸倒好办,满山的竹子砍两根就能用,木匙却没那么容易添置。家里一共只有两把小匙,还是小女孩出生时,老农为她做的。
此刻,农妇想也没想,把两把都放到了谢苒和女儿碗边。在她眼里,着年纪的小孩子,大约都还不太会使箸。
“家里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快趁热喝碗细粥暖暖身子。”农妇就要往谢苒的陶碗里舀粟粥。
谢苒却眼疾手快,一把将陶碗挪开,同时伸手用勺子给自己盛了一碗旁边的掺着细糠与芜菁的粗粥,同时还帮着沈禾和郑昱也盛上了。
这三碗刚刚好,把粗粥盛光了。
“大嫂,那细粥留着你们吃。我们吃惯了精细粮,今天走了一路,就想尝尝这个。”
“哎!这哪行咧!那粗食喇嗓子嘞!”老农急得差点站起来。
“没事儿!”沈禾先端起来喝了一口,还点了点头,“真挺香的!”
掺了糠皮的糊糊确实有些粗糙剌人,不过掺着些芜菁,略带些苦味,反倒是衬出了粟香。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感受。
于是新熬的粟粥到了主人一家面前,掺着糠和菜叶的粗粥分给了三个客人。
吃食虽然简陋,但是很明显是用了心的。谢苒很难想象,就在她们折腾马儿的这段时间里,农妇是怎么做出来这么精心的菜的。
尤其是那盘藜菜。
嫩叶煠过以后又在铁锅里烹了一遍,胡麻油只点了一点点,就能把野菜的涩味取得干净。
还要葵菜,这是谢苒从来没吃过的口感。和秋葵的那种脆嫩不同,葵菜的菜叶软软滑滑的,刚放进嘴里就滑了下去,只留鲜味在舌尖。
一筷子入口,谢苒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又伸箸夹了一筷子。
这个好吃!
“大嫂,这几样菜吃着真清爽。”谢苒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木碗,顺口问了道,“都是自家种的?”
“这哪儿要种啊。”农妇笑着一边收碗一边答道,“田埂边自己长的,到处都是,干活回来顺手掐一把就是。”
“山脚底下还多。”老农帮着把木碗叠起来,“下过雨长得快,挑嫩的摘。老了就柴,嚼不动咧。”
收拾好碗筷,老农在席子上伸了个懒腰,抬起头,目光借着微弱的灯火看向屋顶。
“趁这两天天气好,”老农吧嗒了一下嘴,“我得把那处屋檐好好补补,别再把墙角泡坏了。”
“顺便把院墙再抹一遍。”
“晓得咧。”
老农应了一声,伸手把女儿掉在桌边的一颗酸枣拢回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