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夏风裹着热浪漫过平原,开满野花溪水相伴的山谷就成了最清凉的秘境。阳光刺过薄雾,给黛青色的山峦镶上了一道金边,山尖的云絮被染成温柔的橘粉,像仙女遗落在人间的纱巾。树木撑开浓密的绿伞,蝉鸣从叶缝里钻出来,此起彼伏,织成一张清脆的网……
她们身后有孩子的嬉闹,蝴蝶的飞舞,袅袅上升的炊烟,饭菜的飘香,正如秋予说的,大家都幸福着……除了飞凤……
稷菽落泪了,心中绞痛,她与飞凤都没料到,一个偶然的相遇便注定了无尽的纠缠。
“去看看她吧。”
“不能去!”稷菽摇摇头,又一滴泪珠没入草丛,“她离我越远越好,如果注定成为敌人,相见只会更痛苦。”
秋予很想抱抱她,可是又怕芝兰回去跟秦氏说了徒生事端,只能缩回手臂,抱着自己的双腿,枕着自己的膝,歪头看着她说:“我家大菽什么时候也会哭鼻子了?”
“呵……”她擦掉泪水,“我是不是很丢人。”
“不,在我面前哭不丢人,在我面前也不用假装坚强。”
远处,明漫蹲在溪水边,冲洗着刚挖到的宝贝草药。稷菽调皮的拾起一块鹅卵石丢了过去,溅起一朵浪花,明漫抬起头,冲着她露出洁白的牙齿……
稷菽望着她的身影说道:“我没觉得漫姐不幸福,她每天都很快乐。”
“是啊,她很快乐。”秋予嘴角挂着微笑说:“父亲曾说要把我送到庵里去,我说,只要心里有想着的,念着的人,就算是一辈子在庵里,我也觉得幸福。我想,飞凤、漫姐也是这样的。”
日出又日落,月缺又圆,几天后的清晨,秋予的手指抚过稷菽身上一道又一道的伤疤,轻柔的为她穿上衣服,在给她系上腰间束带后带着不舍说道:“大菽,什么时候回来?”
稷菽拉起她的手,笑道:“我还没出门你就开始想我了吗?”
秋予翻过她的手掌,抚摸着掌心中厚厚的老茧,“日间操练也要多加小心,刀剑无眼,晚上别贪凉,盖好被子,一日三餐按时吃,若是瘦了我可不依。不用惦记我,我每天都很忙的,陪母妃说话,伺弄花草,和漫姐一起照看俩孩子,没空想你。”
“好,我记下了。”稷菽将她拥入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陪你吃完早饭我就回营了,想你了我就回来,等我。”
乌越两国和亲定下来了,越国的送亲队伍也出发了,取名叫明珠的姑娘就这样被当作政治工具送去了异国他乡,晃动的马车上她的心也随之晃动起来……
太子亓渊虽然迎娶的是侧妃,可侧妃的身份尊贵,为表重视,乌汗准备了一场规格仅次于娶太子妃的仪式。举国上下一片欢腾,因为这场联姻预示着乌国将要开疆扩土,肥美的草原已经藏不住他们的好战之心。
自从知道了哥哥要迎娶越国唯一的公主,飞凤就知道那个手持亮银枪的女将军和她已经越离越远,那条优美的弧线终究画不了一个圆。无数次她在梦里惊醒,不是稷菽倒在血泊中就是哥哥被斩于马下……
越国的送亲队伍离乌国越来越近,飞凤的心就缩的越紧。夜里,她再一次梦中惊醒,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她披上外衣走了出去。远处,篝火依然旺盛,亓渊捧着酒囊喝下一口又一口烈酒。飞凤走过去,接过他递过来的酒囊灌下一口,辛辣瞬间在她喉中爆开。
亓渊撕了一块肉干递给她,“睡不着了?”
“哥哥还不是一样。”飞凤接过肉干却没送进嘴里,“哥哥是因为又要娶媳妇了而兴奋的睡不着吗?”
“有什么好兴奋的,娶谁不都一样吗?”
“哥哥有爱的人吗?”
“哈哈哈……”亓渊大笑起来,“这话问的有趣,爱对于我来说很奢侈。我只配接受父汗安排的女人,然后装作很欢喜的跟她们同床共枕,其实你都知道的,何必戳我的心呢。”
飞凤回头看着营地中间的那顶偌大的帐篷,苦笑道:“我们若不是他的孩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