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予静静的听着妹妹意气风发的畅想未来，男婚女嫁，繁衍子嗣，亘古不变的话题。穷其一生所追寻的不过是找个适合彼此的人，以最舒服的姿态，走完数十次麦熟的光阴，愿芝兰也会不慌不忙的走好未来的路。

芝兰叽叽喳喳的小嘴一刻也不停，畅想完自己的婚姻，她又气呼呼的说道：“姐姐，我被二哥哥气死了，要不是娘拦着，我一定去父亲那好好告他一状！”

“奉朝怎么惹着你了？”

“姐姐，你是不知道，他现在的鼻孔都快朝天了，以前在家里还有父亲约束着，如今在外祖父家简直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前几天他打了秦耀辉……姐姐，下人也是人，哥哥怎么能这么不把下人当人？”

“芝兰，你可知道父亲为什么一直跟我们说要善待下人吗？穷生奸计，富长良心，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我们自小生活优渥，衣食不愁，就需要修养德行，而穷人生存都难，为了生存有可能滋生出邪念，更有甚者会用极端的手段获取一些东西。我们给他们一份体面，一份尊重，给他们生活所需，他们自然也会尊重我们，相互尊重，府里自然是一团和气，这就是人心换人心。当然，也有许多为富不仁的，咱们不管别人如何，守住自己的底线就行。”

“姐姐这话真该让哥哥听听。”

秋予摇头道：“奉朝不会听我的，只有父亲能管的了他。”

直到秋予快走的时候，父亲才匆匆赶回来，书房里，他问了几句家常话，接下来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秋予知道，做父亲的永远不可能像做母亲的那样，可以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问个不停。为了打破沉默也是真心为了这个家好，她开口说道：“父亲，秦家太宠奉朝了，您还需多管束些，别让他走上他舅舅的路。”

“他又闯什么祸了？”

“打骂下人！父亲，奉朝还未过继给秦家，他的一切言行要以叶家为准，他再不收敛点，出了事，您脸上无光。”

叶一元脸上露出愧色，叹息一声，“秋儿，为父不是个好父亲，对你，对朝儿都有愧。如果为父对朝儿像对章儿一样上心，他何至于此。朝儿本性不坏，虽说不爱读书，可好男儿并不只是读书一条路。一开始为父存了私心，一是想着秦家家产，二是想着朝儿不是读书的料，跟他外祖父行商也是一条出路。他外祖父唯一的儿子如今在采石场服役，他怕老无所依，所以把所有疼爱，希望都寄托在朝儿身上，难免骄纵了些。小树不修理难成材，人也是这样，为父会对他多加管教的。”

秋予看了看天色，起身告辞，“父亲，女儿走了，父亲劳累了一年，趁着年下休沐，多养养身体。”

“嗯嗯，回吧，回吧。”

大年夜，吃过年夜饭，褚琴将自己关在房里，迫不及待的打开红包，里面一张二两的银票让她眼睛发亮，她小心翼翼的收好银票，看着匣子里散碎的银子，铜钱，还有几张银票，高兴又犯愁，高兴的是银子越攒越多，犯愁的事，自己又大了一岁，照这个速度，何时才能攒够一笔不菲的嫁妆。

阿晴推门进来，吓得褚琴赶紧将匣子藏在身后。阿晴瞟了她一眼，没说话。褚琴凑过去问：“阿晴，你得了多少红包？”

“还没看。我们俩是一样的，难道主子还会厚此薄彼？”

“我看主子喜欢你，私下多赏你些也是应该的！”

阿晴掏出红包，将二两的银票在她面前晃了晃，“看好了，是不是一样。”

褚琴堆着一脸的笑说：“不用给我看，我就是开句玩笑，你何必当真。”

阿晴收回银票，躺在床上按住胸口。褚琴猜的没错，阿晴的确多得了些赏赐。她的贴身衣物中还藏有一张银票，那是世子殿下赏下的，整整十两。世子递给她银票时说的话她还记得，世子说：“阿晴，你是个好的，你家主子很信任你，你也将你家主子照顾的很好，辛苦了一年，本世子也该额外赏你点，这封红包收好，来年也要好好照顾你家主子。”

阿晴的心里热乎乎的，不仅是银票的原因，还因为自己的忠心受到了世子的肯定，一个将来会继承王位的的人还能记得下人的好，多么难能可贵啊，这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初衷，做好自己的本分，少打听，少说话……

年初一，叶一元去刺史府稍坐片刻便携秦氏以及一双儿女去了秦家。书房里摆了几碟子菜，翁婿俩对坐而饮。叶一元饮下一杯，说道：“秦老爷，奉朝该好好管管了。”

秦老爷将酒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该好好管管了，你是在指责老夫吗？”

经历了那么多，叶一元的心性也变了，秦老爷的行为并没激起他的愤怒，他平静的说道：“秦老爷，我知道你疼奉朝，惯子如杀子，我想这个道理你比谁都明白。耀庭的前车之鉴你还想在奉朝的身上重演吗？”

提到儿子，秦老爷的神情黯淡下来。叶一元接着说道：“我叶一元落子无悔，说过的话算数，如果耀庭回不来，朝儿就是你的亲孙子！耀庭之所以落得这个下场，你这个做父亲的脱不了干系，要不是你的骄纵他何至于此？秦老爷，我承认，我叶一元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君子，当初对你的承诺我是存有私心的。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也让我明白了许多。我对朝儿有愧，对你也有愧。秦老爷，若想一个家繁荣稳定，德行是在首位的，你辛苦创下的家业，也希望有人传承下去，显然，耀庭不行。如果朝儿也被娇惯的无法无天，你的家业，他也守不住。为什么有的家族经久不衰的，也有富不过三代的。不衰者是靠世世代代的积累，衰败的是因为后代不思进取只图享受。我不想秦家败在朝儿手中，不想你辛苦积攒下的家业让朝儿败光了。朝儿不是读书的料你也知道，跟你学经商也是一条路，不能总是宠着他，什么都不让他学，你我总有老的一天，等你我故去，他靠谁？他有一技之长傍身，我们就是走也走的安心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