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头的时候,朗城的街道上的灯一盏盏亮起,一时间像是把整片银河揉进了街巷里。木檐下的幌子随风轻晃,绸缎庄的绫罗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茶肆里一位老者拨弄着阮琴上的琴弦,一脸陶醉,他的小孙女和着旋律唱着动人的小曲。石拱桥下的摇橹船载着货物划过,摇船的船娘看着映在河里的灯火,抬手擦了一下额角的汗,一抹微笑袭上嘴角。过往的车马碾过石板路,带起一阵人间烟火气,整座城的夜色都浸在盛世的从容与热闹里。
稷菽和秋予、飞凤站在茶肆二楼露台的栏杆前,远望万家灯火,近看楼下的人来人往,觉得此刻什么都不用说,只沉浸其中感受就可以。唱曲的女子的歌声总会时不时的引起满堂喝彩,三人回身倚在栏杆上,仔细听着唱词。
“不爱红装爱武装,亮银枪挑萧云雷,守我大宣护安宁……叶氏之女擂战鼓,素衣飘飘美似仙……你为柳,我是叶,不惧世俗随风摇……”
“呃……”柳稷菽捂着额头遮住眼,肩膀微微抖动着,“不会吧……”
“把你唱难为情了?”飞凤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问。
“这咋还摇上了,我有那柔软的腰身吗?”
“你俩一起摇,摇的一准比柳枝好看。”飞凤捂着嘴,笑弯了腰。
秋予涨红了脸,咬牙道:“凤姐,你再说我就撕了你的嘴!”
飞凤捂着嘴躲到稷菽身后,“曲就是这么唱的,怪我喽?”
“哼!”秋予跺了一下脚,扑哧,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稷菽一左一右揽着两人的肩膀,注视着星星点点,两人不再吵嘴,而是将头靠在稷菽的肩膀上,一起感受盛世太平。
“陛下,陛下,出大事了……”大监踉跄的跑进萧云翼的寝殿。
萧云翼从刚宠幸不久的宫女身上爬起来,顾不得穿上上衣,赤足跳下床,“出什么大事了?”
“逆王萧秉炎打来了,蓉城守将弃城归附逆王,正向上京逼近。”
“传宋辅仁进宫!”萧云翼的咆哮声在殿内回荡着。他退后几步,无力的坐在床沿上,垂下脑袋,“为什么,为什么做个皇帝这么难?”
“陛下……”宫女不知死活的贴在萧云翼的后背,白皙的手还在他的胸前游走着。
看着胸前白皙的手,萧云翼苦笑的握住,又脸色大变的狠狠甩了出去,怒不可遏的站起身,回身怒视着那个初尝人事的宫女,张了张嘴,刚要骂又把话咽了下去,他爬上床,温柔的压在宫女身上,像欣赏一件绝美的玉雕,眼神温柔,“如果老天让我萧云翼败,那我也不能辜负了此刻,不能辜负了美人……”
宋辅仁进宫的时候,萧云翼刚结束了酣战正坐在龙椅上等着他,“陛下,老臣参见陛下。”
望着伏地的宋辅仁,萧云翼脸上没有愤怒,只是冷冷的问,“宋宰辅,岳父大人,你今夜睡的可安稳?朕睡不着啊,逆王很快就打到上京,您老人家可有什么对策?”
“陛下莫忧,老臣已经将皇属大军以及济、怀、潼三路二十万大军集结完毕,如今已经部署在上京周围,只要萧秉炎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萧云翼冷笑一声摆摆手,“但愿你的自信能抵得过逆王的大军。下去吧,”
稷菽再披铠甲,将沉甸甸的兵符收好,将插着红色翎羽的兜鍪戴在头上,手握亮银枪回头向城头看去,父王、母妃、秋予、飞凤,还有孩子们正注视着她,她挥挥手,双腿一夹马腹,甩了一下马缰绳,“出发!”
宋辅仁的自信并没有抵过萧秉炎的千军万马,他看着桌上堆满的各地急报,一时心烦意乱,狠狠的将它们推到地上,散乱的奏报就像如今的大越,杂乱不堪。
“父亲……”宋音急匆匆而来。
“音儿,你不在后宫待着,跑着来做什么?”
宋音如今哪还顾得上后宫前朝,她急切的问道:“父亲,护城大军还能抵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