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禾昀抬头，像是刚看见它似的，露出惊讶的表情：“哟，大青鱼，怎么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河里面待到天荒地老呢！”

三百年的鱼皮可不是一般的厚，青鱼精没理纪禾昀的调侃，两边的鱼鳃动了动。

纪禾昀保证，他就是从一条鱼的脸上，看出了垂涎的意思。

活了这么久，青鱼精吃过的人类食物不在少数，即使是那些酒楼里的珍馐佳肴，它都曾经尝过，但还是觉得纪禾昀手里这小玩意儿，香得鱼直流口水。

纪禾昀蹲在河边，手里的淀粉肠往前试探性地递了递，笑眯眯地看着青鱼精：“想吃啊？”

纪禾昀的头上好像有两只无形的小猫耳朵动了动，又把手收了回来：“简单啊，你答应我的要求就好啦！”

青鱼精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你！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吃食，岂能让我就范？”它尾巴一拍水面，就溅起一片水花，“你也太小看我了！”

青鱼精说得斩钉截铁，义正言辞，可纪禾昀分明看到它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他手上瞄。

“诶，别急啊！那要是，我能想办法让你的子孙光明正大地来到人间生活呢？”纪禾昀的声音从岸上飘到青鱼精耳朵里。

它正要往水底沉的动作停住了。

“什么意思？”青鱼精猛地一翻身，两只灯泡似的眼睛死死地盯住纪禾昀。

“铁饭碗懂不懂？端上了别人没法砸的那种。”

纪禾昀收起了继续逗弄青鱼精的心思，换上了认真的神色：“你应该知道，锦州城里建了一座土地庙吧？”

青鱼精一眨不眨地看着纪禾昀，等着他的下文。

“你应该有已经可以化形的子孙吧，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我可以帮你在土地庙的侧殿旁边弄一间小屋子出来。”

纪禾昀伸手大致给青鱼精比划了一下土地庙的布局：“我想弄点符纸香囊，就是那种能清心凝神的，或者除虫驱蚊的，还有最普通的平安符摆在庙里卖。你的那些小鱼们上了岸就能到土地庙里住下帮忙。”

“他们可不是白白帮忙的。你想想，他们住在庙里就能经常跟来上香的百姓们说话聊天，学他们的样子。等学到差不多了再出去看看，不就慢慢了解该怎么样在人间生存了？”

“这不比直接上街乱走，自己瞎琢磨强一百倍！”

纪禾昀伸手，指了指远处的城墙和飘起的炊烟，还有更远处隐隐约约的屋脊和飞檐。

那样的景色，青鱼精从还是一条小鱼的时候就看，看到现在，看了几百年，但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隔着水，隔着泥，短短的距离，却好像一层难以跨越的屏障。

“你说的是真的？”它问。

纪禾昀用力地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啦！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到时候你再把这河给我掀了？”

抛出诱饵，纪禾昀开始打第一剂强心针：“另外，他们要是有本事，还能卖点别的。”

纪禾昀索性好人做到底，帮着琢磨了一下：“比如我看这河里，有不少好看的带花纹的小石头。你们捡点好看的，打磨打磨，做成小摆件、小挂件卖，这可是无本买卖，赚的钱归你们自己，就当是在人间的启动资金了。”

“在人间，做什么买什么不要钱，难不成你们上了岸去抢啊？”

青鱼精听到这里，眼睛开始发亮，两只大灯泡开始一闪一闪

“还有一样东西，比别的都重要！”纪禾昀故意拖长了调子。

“香火的余荫。”

这下，大灯泡直接不闪了，而是开始持续性的发出惊人的光芒。

是啊，在庙里日夜待着，只要平时没事去添添油，扫扫地，不做不利于庙宇的是，时间长了，是能蹭到香火的啊！

这对于妖怪来说，简直跟天上掉馅饼没什么两样！要知道，馅饼好找，可给妖怪的香火，反正青鱼精是没听说过。

一颗鱼心被重重地击中了。

纪禾昀最后给青鱼精吃了颗定心丸：“我是这座土地庙里供奉的土地，庙里的香火，我说给他们沾，他们就能沾！”

纪禾昀看着青鱼精摇头摆尾的样子，心里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

估计成了。

“对了，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放心，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纪禾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手里的淀粉肠扔进了青鱼精张开的大嘴里：“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先走了，明天再来找你商量细节。”

青鱼精眼中露出了些许警惕之色，他就知道这小土地神没那么好心。什么事非要等到明天才能说？

可还不等它开口多问两句，纪禾昀已经拎起了身边的篮子，头也不回，步子迈得飞快，朝城里去了，留下一条只能继续吐泡泡的鱼。

算算时间，裴敬他们在天香楼吃饭，也该吃得差不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