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主簿见状,忍不住问道:“纪先生,这就能吃了?”
纪禾昀回头,笑着看了他一眼,露出两颗洁白的牙齿反问道:“温主簿要不要试试?”
温主簿看了看纪禾昀,又看了看站在一边不置一词的裴敬,总觉得这笑里有几分邪性,怕是多半有诈,连忙后退道:“不了不了,还是再等等,等等罢。”
纪禾昀轻哼一声道:“想要有毒化为无毒,哪有那么容易,你们可要看好了,以后自己做的时候别漏了哪一步,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们。”
说完,纪禾昀另拿了把刀,先将锅中凝结成一整块的东西横划五刀,竖划五刀,切成一个个大方块,再重新往锅里加了清水,起火熬煮。
这一煮,便是一个时辰。
其间不时有人往锅中探头,皆是忍不住啧啧称奇。锅中的大方块无论如何熬煮都凝而不散,保持着形状,也没有丝毫变软变烂的迹象。只是略略缩小了一点点,肉眼几乎不可见。
现在,就还只剩下最后一步,就是再用清水把锅里煮好的大方块洗上几遍。这一步看似简单,其实十分重要,是为了洗去表面上残留的碱。
不过这些原理纪禾昀就不会对外说了,解释起来太麻烦,而且他也没那本事说清楚,总之照着做就是了。
片刻后,府衙里的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院子中间的一张桌子,桌上有一块方形的大豆腐,表面光滑,说是透明又不透明。
纪禾昀把刀侧过来,轻轻拍了拍面前的魔芋豆腐,大豆腐块晃一晃,抖一抖,又恢复成了□□不动的样子,立在桌子中间昂首挺胸,等待着接受考验。
纪禾昀朝旁边问道:“有没有油盐酱醋之类的调料?”
话音落下,毫无反应。
纪禾昀往周围一看,淮安府衙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魔芋豆腐,像是被吸走了魂,完全没注意到他说的话。
纪禾昀有些无奈,只好清了清嗓子又问了一次,众人才像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沈守廉急忙让人去府衙的厨房里拿东西,很快就拿来了一个木筐,里面各种酱、料都很齐全,倒是出乎了纪禾昀的意料。
但转念一想,粮食都没了,调料自然也就没了用武之地。就是再饿,也不能把酱油当饭吃吧。
纪禾昀无视了边上一圈射过来的灼灼目光,从桌上的大豆腐块上切下一角来,先切成薄片,再切成条条细丝,方便一会儿挂上味道。
他找了只空碗,往里扔了几把魔芋条,再浇上醋、酱油和少许盐。纪禾昀往木筐里瞟了一眼,见里头还有麻油,秉承着物尽其用,不用白不用的心思,就也拿来滴了两滴,多少增加点香味嘛!
只要把碗里的东西拌匀,这道凉拌魔芋就可以闪亮登场啦!
纪禾昀高高兴兴地把筷子一挑,一搅,耳边想起了好几道咽口水的声音。他压制住自己差点就不听使唤的嘴角,装作没听见,用筷子挑起一根来尝了尝。
似乎有些淡,再加一点点盐。
耳边继续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这玩意好像真能吃啊!”
“是啊,闻着怪香的,比我家婆娘做的饭香呢!”
“谁说不是呢,诶老刘,把你那口水收收,都快滴到地上了哈哈哈!”
“要我说,人从云都来的,说不定真有本事呢。”
沈守廉没说话,只紧紧盯着纪禾昀手中的碗。如果这位纪先生没骗人,那碗里的东西就是整个淮安的救命稻草,也是他这个淮安知府的救命稻草啊。
院子中间的纪禾昀在快要化为实质的期盼和好奇中,“啪嗒”一声搁下了筷子,弯起了眼睛说道:“好啦,终于可以吃啦!”
沈守廉和身边的主簿忍不住就要上前,却见到纪禾昀捧着碗,脚下转了个弯,走向了裴敬。纪禾昀心中暗笑,他可还记着仇呢,再说了,只要是他新做出来的吃的,裴敬都要是第一个尝到的。
“说好了我们试毒的嘛,裴敬好歹也是钦差大臣,不能失信的呀。”等裴敬接过他手里的碗,纪禾昀才转身面向沈守廉他们,义正言辞地开口,可眼里分明有一丝得意,一丝挑衅,显然是对之前这群人不相信自己的小小报复。
虽然纪禾昀将自己的背影留给了裴敬,但裴敬却能通过纪禾昀耳边摇晃的发丝,想象出那副明媚中透着机灵狡黠的神情,不由得嘴角微弯。
裴敬眼中的欣赏和宠溺被过完瘾回身的纪禾昀清楚地捕捉到,朝着裴敬讨好地笑了笑。
仗一仗他老公的势,有什么不可以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