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禾昀感觉到有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力量正在冲出身体,朝着外界而去。
纪禾昀拼命地收回神识,往外界感知。他看见了自己的身体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榻上,还盖了薄被。
他看见裴敬正坐在榻边,专注地看着他,丝毫不在意他现在明明是闭着眼睛没有说话的样子。
然后他又看到有一道墨绿色的光刃,从自己身体里飞出来,是属于自己的神力,却被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控制着冲向裴敬的心口。
纪禾昀的神识不顾一切地朝着裴敬扑去,却还是追不上那道光刃。
“裴敬小心!”
这是纪禾昀头一次后悔,后悔到有些痛恨自己。后悔自己没在空闲的时候,多多练习神力的操纵;痛恨刚刚自己放松警惕,为什么不一早抓住机会,把壤川拍死。
才让裴敬置于危险的境地下。
纪禾昀漂亮的大眼睛,在这一刻露出痛苦和绝望。
“唰”地一声,光刃飞过,留下了一道明显的血痕。
纪禾昀在同一时刻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呼吸急促。还好,还好,裴敬的反应够快,他好像提前就有所准备,瞬间就往旁边侧身。
只是因为光刃的速度太快,还是划伤了裴敬的肩膀,鲜血染红了锦蓝色的袍子。
裴敬却只是皱起眉头,第一时间看向床上。
就在同时,纪禾昀猛然睁开眼睛,里面是还未散去的后怕和庆幸。
裴敬原本深沉如墨的眼底倏然亮起光芒,可还没等他开口,纪禾昀就倾身上前,在裴敬的唇上落下一吻。
“等我,很快。”
眼睁睁看着光刃飞向裴敬的一瞬间,一根弦在纪禾昀脑中崩断,所有的东西在他眼中都仿若凝滞,自然也顾不上旁边的壤川了。
而现在,裴敬还好并没有生命危险,可是也受伤了啊,还流了很多血。
纪禾昀回过神来,只觉得从未有过的熊熊怒火自心头烧起。
现在的纪禾昀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弄死那个老古董壤川。
没有人,可以伤害裴敬。
纪禾昀重新闭上双眼,这一次他将自己的神识彻底敞开,不再精细地去操控某一股神力,而是呼唤这世间,所有属于土地神的信仰。
壤川冷笑一声:“只有你会召唤不成,神力是给土地神的,我也是土地神,看谁能吸收到更多的神力。”
但很快,壤川就发出来不可置信的怒吼声:“不可能!为什么所有新的神力,都只往你那边去!”
壤川不知道的是,早在裴敬和纪禾昀从云都出发回溪头村之前,裴敬就已经写信派人送往各地,安排人或是到土地庙中,或是通知在店中驻守的掌柜和伙计。
和信一起送去的,还有纪禾昀的画像。
所有的神像逐渐被雕出五官:面庞俊秀,眉眼温润,嘴角含笑。
土地神从此有了真实的面貌,正是纪禾昀的模样。
百姓有的发现,有的不曾发现,不知原委,大多也并不在意,只觉拜祭时更添几分亲近。
一缕缕混杂着信赖与温情的愿力,开始沿着那些新刻的眉眼,流向纪禾昀的神识深处。
这些新的神力,汇聚成另一条河流,以纪禾昀为圆心卷成旋涡,渐渐将壤川的神识裹挟其中。
壤川还在怒吼:“我是真正的土地神!”但他的声音很快在漩涡中被撕碎。
壤川所谓“信奉”,只是希望整个人间都跪拜他的掌控之下,将自己当成世间的主宰;而纪禾昀的神力,每一缕都连着这片土地上真实的呼吸与爱。
壤川的残识彻底消散。
而纪禾昀的神识在旋涡中平静下来,像大风过后的湖面,再度看到自己的倒影。
土地神维护人间,是因为爱,这个爱有很多种,对生灵草木的爱,对人间烟火的爱,对世间真情的爱,还有情爱。
无论是哪种爱,都会激发出无比强大的力量。
纪禾昀爱这人间,他更爱裴敬。
神格落定,没有异象,没有天光迸裂。只有一阵轻暖的风,吹过每一座土地庙的门前。新刻的神像眼角,一层温润的光,像露水一样静静地停在那里。
所有翻涌的神力,都像潮水般褪去。
纪禾昀睁开双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手放在裴敬的肩膀上。温暖治愈的力量覆在伤口之上,渐渐将它消弭于无形。
虽然伤口已经消失,但纪禾昀的手还是一直放在裴敬伤口的位置,始终不肯离开,好像要将这里曾经受过的痛也一同抹去。
纪禾昀感觉到裴敬的手指,在他的掌心中动了动。纪禾昀愣了愣,片刻后终于放松下身体,将额头虔诚地贴近裴敬的胸口,整个人被拥入怀中。
裴敬抚摸着纪禾昀的脸,温柔地说道:“万民为证,我的禾昀,从此以后就是真真正正的土地神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