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孝宗含笑点头:"皇妹既有此心,便弹一曲罢。"
永宁公主纤长手指落上琴弦,第一个音飘出时,像是有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那是一支九巟古曲《天水谣》,旋律婉转哀而不伤,高潮处如山间长风拂过松林,低回处如夜雨敲窗。
她的指法极好,每一个滑音、揉弦都恰到好处,琴音仿佛有了形质,缠绕在帐柱间,渗入每个人耳中。
东方靖端着酒杯的手在琴音起时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一曲终了,帐中竟有几息无人出声。半晌,胡敬才深深吐出一口气,抚掌叹道:"公主琴技出神入化,老臣听闻此曲,竟有种置身旧梦之感。"
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赞叹,金孝宗捋须笑得满意,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客气话。
永宁公主谢过众人,隔着面纱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东方靖身上,声音如丝缎般柔滑:"靖王殿下觉得,方才那曲如何?"
东方靖搁下酒杯,目光平静地与那双含情眼对视:"曲是好曲,只是——"他顿了一顿,帐中人的心也跟着提了提,"公主方才弦音中藏了一缕极轻的颤音,应当是琴尾第三根弦略微松了半分的缘故。若是换根新弦,那一段滑音会更清亮。"
永宁公主眼中笑意微微一凝,随即更盛:"殿下竟是懂琴的?"
"略懂。"东方靖语气平淡。
罗鸿用腹音传音,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殿下,这位公主的琴声不对。"
东方靖微不可察地颔首,目光垂在案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双眸微暗。
琴声有迷惑心神的作用,这个永宁公主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看她的目标似乎是……
“殿下,她是盯上咱们了?”罗鸿低语?
“静观其变。”
……
……
席间,一名身穿软甲的青年忽然起身,朝东方靖拱了拱手:"在下贺銘,现任东林卫左校尉,早闻靖王殿下战功赫赫,武艺超群,手下一支银衣卫所向披靡,在下自不敢与靖王殿下比较,但是却想与靖王座下的银衣卫统领切磋一二,不知靖王殿下可愿给在下一个讨教的机会。”
罗鸿一怔,手中长剑一紧,便要出口拒绝。
却被东方靖抬手制止,罗鸿不得不咽下拒绝的话,担忧地看了一眼东方靖,明白他的意思后出列对贺铭拱手抱拳:“在下罗鸿,不知贺校尉想怎么比?”
“今日既是围猎,不如比骑射。”
“好。”罗鸿颔首,接过手下递来的弓,就随贺铭离开。
金孝宗看得出在场不少人都想看这个热闹,立刻含笑道:“今日君臣同乐,你们也去。”之后转头看向东方靖:“靖王殿下远道而来,寡人年事已高,精力可没有你们年轻人足,不如让我二儿祁珏祁恒作陪,你们同龄人待一块儿也能更尽兴。”
闻言一旁的两名青年起身拱手:“靖王殿下,请。”
“早闻靖王殿下十三岁便已经上战场,骑射早已超神入化,我二人想请殿下不吝赐教。”大皇子祁珏拱手道。
二皇子祁恒也道:“听闻这片山林中有生长着一种异兽,身形魁梧壮硕,肩颈隆起一座半人高的肉峰,状如土封,当地山民称之为封牛。只是该畜生极护地盘,若生人闯入,他们就会挺角猛冲,力量比之猛虎都有过之而不及。然此异兽肉质紧实有嚼劲,炙烤后食之口齿生香,令人回味,不若我们以此作比,看看谁能猎一头为今晚的晚宴加餐。”
“二弟的提议不错,不知靖王殿下以为如何?”
东方靖视线略过两人,目前没看出这两个谁是与百羽宫一方的,还是说,两个都是,他本就等着他们出招,迟早会来的,正要应下,永宁公主却忽然开口打断了:"且慢。"
众人看向她,她站起身,那浅碧色裙摆如水波一般拂过地毯,她朝东方靖走去,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某一根看不见的节奏上,腰间短刀刀鞘轻轻摆动。她在东方靖案前三尺处停下,微微抬起下颌,面纱外那双含情眼直直望着他。
"既然有比试,自该有彩头。"她声音悦耳,"永宁早就仰慕靖王殿下的英姿,想与各位一道见识一番,永宁手中有一件宝物,愿意作为彩头——"
她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只细长的玉匣,托在掌心。玉匣通体莹白,隐约能透过玉壁看到里面有一株碧绿色的幼苗,约莫三寸高,根系蜷曲在匣底的黑色土壤中,通体泛着一种不寻常的微光。那光芒肉眼几乎难以捕捉,但感受一下就能发现那小小的植物蕴藏着惊人的生命力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众人目光皆被那玉匣吸引,有认识的人惊呼:“这……这怎么像是……”。
永宁公主环顾四周,缓缓道:"这是赤古木的幼苗,若殿下胜了,此物便归殿下所有,如何?"
此言一出,帐中气氛瞬间变了。赤古木是什么?那是百羽宫的圣物,传说蛊王就是养在赤古木上才能存活,这幼苗若能培育成功,几乎等于能再造一只蛊王。整个九巟蛊术界都为之疯狂的东西,怎么就这么被一位公主随意带在身上?
在场的人不自觉地就把目光转向一直不显山露水仿佛没有存在感的百羽宫少主烨凤伸手,却见他微微含笑看来。
难道永宁公主这么久未成婚,是与百羽宫这位少宫主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