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遇凝从容回答：“我不是。”

“那我跟你认识吗？”舒怀又问。

祁遇凝干脆笑出声来：“你觉得我认识你吗？”

舒怀也一样展示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既然这样，你是在用什么身份要求我离开呢？”

祁遇凝笑着皱眉，摇了摇头，表面从容，内心却有些异样。

祁遇凝和纪亦礼从小一起长大，因此这么多年来她是唯一一个雷打不动留在纪亦礼身边的异性，在那些流水的女人中自然是拔得头筹，能在纪亦礼身旁占有一番天地的。

所有纪亦礼身边的女人见了祁遇凝几乎没有敢于跟她硬刚的，就算有，也会很容易被祁遇凝的气势压下去，毕竟这女人气质出众，相貌优越，尤其是那种目空一切的自信感。

如今面对舒怀，她心中竟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棋逢对手的感觉。

祁遇凝的眼神往纪亦礼的脸上看了一眼，却发现纪亦礼的视线落在舒怀脸上，虽然微微皱着眉，目光却深沉。

祁遇凝没有回答舒怀的问题，而是慢声细语的问纪亦礼：“阿礼，这又是哪位啊？”

这个“又”字，在舒怀听来，就是故意的。

纪亦礼没回答，反问舒怀：“你到底来这干嘛？”

舒怀也懒得再跟祁遇凝刚下去，她转回身，说道：“不是说请我吃饭吗？”

纪亦礼垂着眸，慵懒的走到办公椅前坐下：“我刚刚确实有空请你吃饭，现在没了。”

舒怀问道：“没空了？需要腾出时间跟女人约会？”

纪亦礼抬眉：“我要工作。”

“也就是说今天还是不能一起吃饭？”

“你自己错过的。”

舒怀深吸了口气，今天错过纪亦礼请客确实是她自己的问题，没关系，那她就慢慢找机会。

她正要说什么，身后的祁遇凝突然站起身。

“阿礼，两分钟后会议就要开始了，我们该去会议室了。”

纪亦礼拿着笔记本电脑起身，对舒怀说：“我要去开会了，没什么事你就请回吧。”

舒怀却没有打算走的意思，她转身从李秘书桌面上的打印机里抽出一张白纸，又从笔筒里随便拿了支笔在纸上划了两下。

纪亦礼茫然的看着她的动作。

舒怀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纪亦礼蹙眉：“我们开会，跟你有什么关系？”

舒怀说：“不是说让我再给你画一幅肖像画吗，就在你开会的时候，给我一个小时。”

“内部会议，不方便你参加。”

“那我在会议室外面画就好了，反正你们这里都是玻璃。”

纪亦礼在她手上的白纸上打量了一番，没说话，转身走了。

舒怀自然当他默认，昂首阔步的跟上去了。

会议室不算大，有那么七八个带着工作证的男男女女走进去，动作都很轻的拉开椅子坐下。

纪亦礼打开笔记本电脑坐在最靠投影仪的位置上坐下来，而祁遇凝一直站着，她来组织这场会议。

舒怀从隔间拉了把椅子出来，用手把白纸伏在玻璃墙上，说画就立马动笔。

舒怀上学的时候就喜欢动笔在纸上乱涂乱画，有时候会偷偷在桌子底下画老师，一节课的时间用一只水性笔把老师讲课时的小动作临摹的活灵活现。

她像个摄像机一样在眼中记录着纪亦礼的微表情，随之落笔。

她曾在一本书里看到过，人的瞳孔是可以记录风景的，盯着灯泡看一会儿，闭上眼睛，灯泡就会浮现在眼睑上，舒怀很认同，若是盯着一个人看一会儿，这个人也会在她闭眼的时候浮现出来。

纪亦礼全程没什么大动作，要么就是看着投影仪听人发言，要么就是伸着手掌轻微挥一挥，嘴唇翕动着讲话。

会议开了半个多小时，舒怀还没有画完，工作人员已经一一离席了。

纪亦礼走在最后，挥手示意祁遇凝先回办公室等他，他则是留下来打发舒怀。

舒怀的两只胳膊贴在玻璃上，这样恶劣的作画环境，完全没有影响她的绘画水平，但是有点着急，整幅画的笔触显得格外抽象随意。

纪亦礼站在她身后看着，整体画面已经浮现了，她还在上面不停地描绘着一些在他眼中没必要的线条。

纪亦礼有些等不及了，从她胳膊下面抽出纸，端在眼前仔仔细细观察了一番，不知道是因为她画的太差还是太好，莫名有些恼火。

连会议室的玻璃反光都被舒怀给画出来了，抽象中却不缺乏重点笔触，会议中的他，神态动作与往常无异，专注的看着前方的屏幕，即使是坐在台下，也给人一种掌控全局的魄力。

舒怀问：“怎么样？这幅喜欢吗？抓住细节了没有？”

纪亦礼沉默片刻，脑子一团乱麻。舒怀怎么会不适合画人物画呢，她所有画作中稀少的人物画都是最吸引众人的眼睛的。

那么前阵子那张画上他温和的眼睛是从何而来，那时他正面对着舒怀？他有些无措，几秒后竟突然将画纸在手中团成了团，顺手丢进了垃圾桶。

“谢谢你的画，辛苦了，你要多少钱？”他的声音有些阴冷。

舒怀错愕的看着他，弯腰从垃圾桶里捡回画纸，“你干什么！是你让我再给你画一幅肖像的，丢掉什么意思啊？捉弄人玩吗？”

纪亦礼拿出手机，找到舒怀的聊天界面，转了两万过去。

“是我让你画的，钱我给你，画怎么处理是我自己的事，一幅草稿画给你两万，够了吧？你可以走了。”说完，他便转身准备走。

舒怀听他说的这话，瞬间来了火气。

她愤懑的追上去，用力扯着他的衣袖拽住他：“你发什么疯？你说我画人抓不住细节，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我来画，给你画了又丢掉，如果你觉得我哪个细节画的你不满意你就说出来啊！还是说我把你哪里画丑了跟你自己照镜子时不一样，你倒是告诉我啊！”

纪亦礼头都不低一下，声音森冷，

“你画的很好，我只是不想再见你了，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