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同族哭湿的泪颜,红人鱼恍恍惚惚地说了一声:“谢谢……”
“嗯,真是危险。”
哈芙忒丝一边说道,一边抬起手。
那张由丝线编织出现的卡牌雏形,在注入了被她分离出来的、恸哭不已的空白部分后彻底定型。
“该结束了,我发动永续陷阱卡——「虚无空间」。”
话音落下,一片近乎无色的寂静空间平铺开来。
色彩褪去,声响沉寂,温度失去意义,肃杀的气氛搁浅,撕咬的欲望都被无声抹去。
虚无空间中,天地界限模糊消融,整片区域里,只剩下死寂,与被困其中的怪兽。
哈芙忒丝凝视着指尖的「恐惧」,为惶惑的怪兽们解释道:
“这张卡的①效果,只要这张卡存在于魔陷区,双方不能把怪兽特殊召唤。”
“②效果,从卡组或场上有卡被送去自己墓地的场合发动。这张卡破坏。”
俱舍怒威众人齐齐一怔,低头望向缠在身上的悬线。
好恐怖的封锁……不对,是强大完美而伟大的战术!
封锁特殊召唤的永续陷阱,再配上一个堪称约束的条件。
看似脆弱,可只要反过来理解——能维持住除外环境的话,这张卡就能锁死特殊召唤。
比起需要祭品的「虚无魔人」,还是永续陷阱卡更容易出场。
这是一张完完全全贴合俱舍怒威、更完完全全贴合「阿莱斯哈忒」的卡!
“她……以自己的风格,适应了俱舍怒威。”
红人鱼目睹这一幕,满脸惊愕,更怀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担忧。
卡图之上,虚无魔人被包裹在一片翻滚的灰白色雾气中,数道神秘符文从四周缠绕而来,黑色蝙蝠斗篷边缘破碎扭曲,宛如燃着永不熄灭的地狱业火。
这些景物也化作海市蜃楼的幻觉,出现在哈芙忒丝的身侧与每个怪兽的眼中。
整片战场就像被魔人双手攥紧的微光,彻底坠入了「虚无」。
躁动的群兽动作骤然一滞,鼓动的体力如同被掐断源头般沉坠下去,再也无法向前半步。
凶戾的眼神迅速空洞,连嘶吼都变得有气无力。
情感在被一点点剥离,全部都被那个女人好奇地掠走。
哈芙忒丝轻轻托起那团幽暗能量,贴在耳畔静静聆听,如同聆听上百颗心脏同时跳动。
上百道重叠的心音在战栗:除了剧痛、绝望与刻骨恨意,还有心底深处,对苍翠森林与同族体温的眷恋。
“这就是能催使怪兽进化的能量?”
“……我也可以使用吗?”
她收拢手指,目光掠过萎靡的兽群和安静闭上眼睛的同族,投向某个方向。
“但感觉质量上还有空缺。”
在万物都被虚无空间禁锢的此刻,唯有哈芙忒丝不受半分阻碍,她穿过裂缝,径直来到「恐惧」之王的面前。
莱希哈忒双眼紧闭,面无血色,和被困在丝网中颤抖的恐惧兽一样,他的身躯也被层层丝线缠绕裹住。
那具雄狮般的躯体里,沉睡着曾被烈火灼烧过的意志。黑涡直穿肩部,一道道伤口处的血迹发黑凝固。
奇异的是,尽管呼吸微弱,生机仍在不断流逝,莱希哈忒的神情却异常平缓,仿佛正沉眠在一片安宁的梦境之中。
哈芙忒丝的视线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缓缓下移,落在那只曾如天体般光芒大作,此刻却如宇宙般深邃的手上。
她指尖轻轻颤动,流露出本能的触碰欲望。
但哈芙忒丝也感知到,那只手臂里残留着一股仿佛要将她整个灵魂都吸走的引力。
犹豫了一会,没有更好的机会了。
她的手还是慢慢碰上他的手。
没有触感。
或者说,触感在接触的刹那就被更庞大的东西覆盖了。
丝线扎入吸吮,可回涌而来的并非是单纯的能量流,那是极为复杂的情感,逆着丝线,冲刷着哈芙忒丝的意识。
「恐惧」因此流入人偶的心中,令她在一定程度上陷入前所未有的思考。
——每个生命,都是怀着恐惧诞生。
从幼嫩的皮肤第一次接触空气开始,喉咙里发出第一声啼哭之前,命运就开始对各个生命降下不公的偏待。
他/她们不知道自己能否在这个世界上得到幸福,年龄增长后,或许还会宁愿从未来过,他/她们所恐惧的事物太多太多……
只是因为新生儿的诞生,往往意味着一段漫长的旅途起点,所以他人往往会忽视胎儿的恐惧,庆贺起新生的美好。
胎儿的「恐惧」归属于王。
生活令生命得以成长,这时他们沉浸在喜怒悲欢中翩翩起舞,可当美好的青春流逝,离命定的终点越来越近时,他/她们对死亡的恐惧便如同附骨之疽,摧残着心灵与身体。
明明同降生到这个世界时一样,他/她们对死亡后的未来亦是一无所知,只是因为意识到了别离和痛苦,让「恐惧」压垮了一切。
死亡的「恐惧」归属于王。
降生是常有的,死亡亦并非只在年迈时造访,生命一生中所承载的「恐惧」,远比「愤怒」「喜悦」「哀伤」加起来更重。
但「恐惧」并不傲慢,他是某人心中爽快明朗的一面,他理解生命的恐惧,发誓永远不会遗忘他们。
幽绿光芒深处,莱希哈忒的潜意识缓缓萌动。
他感知到,这世上,诞生了一种全新的恐惧。
可这种恐惧于他而言,离奇得可怜。
那是——
光线恐惧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