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在黑暗中穿行，施加在机身的压力忽重忽轻。在雷暴中受损的机翼，此刻竟如同借气流飞行的小鸟般自在滑翔着。

这里难道是异空间吗？

目睹这一幕的人，心底或多或少都会浮起这样一个疑问，就像初次踏入动物园的孩童。

不必惊慌，这都是自然现象。

哈芙忒丝把舱内的空间让给红狗，自己沿着破碎的窗户边缘爬出，反手扣住一边的棱角，双脚踏足于暴露出来的框架，目光投往飞船所航行的这片海域。

汪、汪！“别出去，外面危险！”

眼见她径直翻出窗外，红狗下意识地嘶吼起来。尽管他立刻就明白，能伤到她的东西，就算缩在飞船里也不顶用，可劝阻的话已然脱口而出了。

哈芙忒丝头也不回，赤红色的丝线无声缠上红狗的三张嘴巴。

“嘘，还有别的怪兽在。”

如同羽毛，又或花瓣般轻柔的触感，轻轻拂过耳内的绒毛，令人发痒。

刹那间，红狗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刚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此刻被哈芙忒丝反向运用，化作一道无形的桥梁，让他无需通过语言，便大致读懂了她的心情。

这不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恰恰相反，这里生机涌动，丝毫不逊色于宇宙中任何一颗星球。

尽管这里在某种意义上算是禁地，汇聚着来自各个时空的幽灵。

哈芙忒丝对时间的感知不算敏锐，可在梳理通往底下四世坏的道路的过程中，她的思绪还是被来自无数次元的「恐惧」缠上，对这一团乱麻似的巢穴理不清头绪。

她起初以为这片领域是莱希哈忒的手笔，然而涉及到如此层层嵌套、数目多得难以计数的时空，她还是推翻了猜想。

“我没有看不起他，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

莱希哈忒若真能构筑出这种要命的结构，那他大可以直接在香格里拉茧里开一道门了。

从战略上来说，那么做更出其不意。

红狗接收到哈芙忒丝的未尽之言，低呜一声，找不出任何反驳。

可如果这片雷霆海和莱希哈忒关系不大——

那这里究竟是何处？

雷霆的下方，四世坏中的恐惧兽们还好吗？

红狗满心不安，望向下方那片粘稠阴暗、宛若活体沼泽般的液体。

不知不觉间，一些绝望的嘶吼发了出来，那是生命在生不如死的痛苦中渴求着第二次死亡。

他旋即看见，如牙齿般尖锐的白色骨骼从黑液中突破而出，咯咯作响的喉咙里不断涌出黑油，滴滴答答地坠落抛洒，那奇异的外形，宛如向着远古时代回溯的深海生物。

浑身上下每一处都能化作大脑，流淌着脑髓液，布满扭曲的皮层褶皱。

红狗忽然又产生了错觉，眼前之物根本不是大脑，而是一截腐朽的树桩，顶上覆着烂叶，丝丝缕缕的血肉与□□交织成树干。

祂对着他们伸出一只形似人类的手，发出无法名状的高歌。

“啊——啊啊啊——”

“啊——撒——托——斯——”

听见这声音，红狗止不住地浑身战栗。

他无法形容那歌声，恍惚看见了一双火红色的眼睛——不，是无数只……

“「虚无空间」。”

神志模糊之际，一道冷漠的声音降下。

“此处禁止特殊召唤。”

黑暗冒了一下头，划过一道弧线，渐渐褪去，白昼缓缓降临。

封锁的冷酷伴随着苍白的光辉一同落下，一种忘却思考、忘却烦忧的情绪悄然滋生。

这份情感在红狗的胸腔里将一切冲刷漂白，连同那些无法割舍的沉重、悲惨与孤独。

自然也包括了直视外神带来的恐慌。

“你总算醒了，放心，祂已经走了。”

红狗勉强撑起脑袋，看见那手捧着微光的女子走近。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

“这里很危险，我必须一直维持「虚无空间」。你要是感到不适，就把思绪集中于感受手腕上的丝线。”

听着那冷静的声音，他终于想起眼前人的名字。被她静静注视着，红狗才鼓起勇气：“我知道了，不用担心我……哈芙忒丝……”

看着红狗萎靡失神的模样，哈芙忒丝只能不断向他体内输送恐惧与愤怒的力量，勉强稳住他的神志。

这并非上策，只是无奈之下的必要之举。

哈芙忒丝借着虚无空间的阻隔，眯眼望向远去的混沌。

刚才那只怪兽，拥有的该是「怪兽效果无效」类的能力，可能不完全正确，应该也相差不远。

必须在祂的真身被召唤出来之前，封锁这片空间。

……或者说，无论祂持有怎样的效果，她都不想让祂降临。

其周身缠绕的精神污染，对情感的生命而言，太过剧烈和致命。

如此默默思索着，她禁不住有些动容，面色微变地抬眼看去：“这个数量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哈芙忒丝的感知里，在这片如同无序的数字不断膨胀的空间里，像「外神阿撒托斯」这样的存在……

宛如群星，屹立于山巅。

山海茫茫，没有穷极，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增长。

哈芙忒丝默默地控制着飞船滑翔的方向，思索着离开的路径。

只这片刻的停顿，充满了这个世界里的留恋、叹息与哭嚎般的声音，便一同将她包围。

“回来吧，虚无空间，最强红坑，安全感拉满，你回来吧，我一人承受不来啊。”

“这辈子还能看见左「王宫的敕命」右「虚无空间」中间一个「技能抽取」的冥场面吗？”

“虚无空间生效时，就算是光之创造神也不能特殊召唤……”

“先攻抽到必赢，有啥好怀念的，我先在坟头添把土，别哪天又放出来。”

无数声音碎碎念念，如同雷霆在黑暗中无休止地劈落。

它们暂时还无法穿透虚无空间的阻碍伤及飞船内部，可这阵异常的动静，还是引来了不速之客。

两只造型奇特的怪兽飞掠而来，通体泛着金属光泽，在黑暗中散发着厚重高贵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