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斗这种仪式，就像让两颗石头相互碰撞，直到两方都磨去外层的表皮，袒露出内里的纹理。

没有任何东西能在一场竭尽全力的决斗中隐藏。

看着刚刚抽上来的三张卡牌：「芬里尔狼」「讴歌死亡的魔瞳」以及「星球改造」。

哈芙忒丝不置可否，将一张卡放置于决斗盘：“表面上看来，确实如你所说。”

至于事实是否当真如此，哈芙忒丝便无意多言了。

她拿到「神碑」这副卡组的时间不长，使用起来还比较生涩，每一步都需要认真考虑，谨慎留下后手，没有心思对一个想要消除自己人格的人将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娓娓道来。

“发动「讴歌死亡的魔瞳」。”

一颗仿佛刚从矿脉中采出，未经雕琢的红宝石悬浮而起，散发着魔性的光辉。

感觉自己被敷衍了的雷诺哈忒，无可奈何地微笑着，下意识以炼金术师审视材料般的目光掂量起了其成色。

“这似乎是一颗能挑动杀伐、引发战争宿命的诅咒之石啊。”

尽管只是一颗石头，里面却仿佛记录了战场上的金铁交鸣与濒死的嘶吼，又是由「虚无」用出，还算值得他为此惊奇一番。

“将墓地的这张卡除外，从卡组将「撕裂时间的魔瞳」加入手卡。那之后，选自己的1张手卡回到卡组最下方。”

话音落下，深红的魔瞳应声破裂，碎片化作点点流光没入墓地。

哈芙忒丝将来得不是时机的「星球改造」返回卡组，一颗深紫色的魔瞳便从萦绕的阵阵红光中降落在她的手中。

多面的宝石光泽闪耀，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这颗崭新的魔瞳夺取，它的存在感之强烈，如同一件注定要引动天下纷争风云的秘宝。

紧接着，于丝线的牵引之下，银白的决斗盘上方凝聚出一红一紫两颗相互环绕的星辰。

哈芙忒丝平静地看着附在决斗盘上的这两个永续效果，开口解释道：

“「讴歌死亡的魔瞳」赋予我的限制是，在这场决斗中，我不能再发动手卡中怪兽的效果。作为交换，我的怪兽能在同1次战斗阶段最多可以向怪兽做出2次攻击，以及自己怪兽和对方怪兽的战斗给予对方的战斗伤害变成2倍。”

“「撕裂时间的魔瞳」则是让我抽卡阶段的通常抽卡变为2次，且1回合可以进行最多2次通常召唤。”

“又是抽卡？”雷诺哈忒的笑容渐渐收敛了，看着手牌，有些幽怨地叹了一声。

如果手卡里还有其他天使族，他真想给她表演一个「绿光」丢「尖兵」，无效并破坏魔法卡——

可惜……

他在心底飞快计算：如此一来，等到「虚无」的下个回合，抽卡阶段抽两张，神碑之泉效果又能抽三张，一回合就净增五张手牌？

局面似乎开始变得有些危险了。

不过，这样才有趣，不是吗？

哈芙忒丝看着手中的三张卡，被这突然就能启动的「俱舍怒威」轴引动了回忆，不知为何，她想到了羁绊这种和她不相干的词。

定定神，她继续放上一张卡道：“发动永续魔法卡「俱舍怒威族的停泊地」，根据这张卡的①效果，通常召唤七星怪兽的场合可以无需解放。”

充斥着违和感的红黑色机械工厂轰隆隆地降临，迅速切换为沿海停泊模式。基地的快速建立让立场敌对的两人同时脸色一沉。

唯有这一刻，雷诺哈忒与旁观的红人鱼的思维才第一次达成了同频。

该死的除圣！

这种抗拒中还有些微的不同之处：红人鱼的感受比较偏向看见了阴魂不散的幽灵，而雷诺哈忒则更像是发现了某个亟待确认的严酷真相。

“通常召唤「芬里尔狼」，其效果发动，从卡组将「俱舍怒威·哈芙忒丝」加入手卡。”

尽管是意料之外，但在情理之中——

真相紧随其后，翩翩而至。

「虚无」检索的声音传来，令雷诺哈忒背后一寒，他感觉到了手中「哈弗人鱼」的时点触发，决斗盘亮起指示灯，提醒此刻有效果可以连锁，哈芙忒丝疑惑的目光微微投射在脸上，那目光轻得约有一根丝线的重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却又不能忽略。

陪伴着红人鱼出现的灵体……哈芙这个亲昵的称呼……没有听说过名字的全新的「俱舍怒威」怪兽卡，其名字却叫作「哈芙忒丝」。

种种线索交织，真相已然不言而喻。

令雷诺哈忒的脑海此刻暂时被与决斗本身无关的思绪占据。

这是在开玩笑吗？

这颗心原来还能感到刺痛？他还以为早就被他剥离干净了呢？看来还是有一些清理得不彻底啊。

雷诺哈忒轻哼一声，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捂住胸口的动作，如同将一根深嵌体内的荆棘猛然拔出。

尖刺牵扯着皮肉，带出淋漓的鲜血，而在完全脱离的那一瞬间，某种近乎空白的奇异快感在他脑中弥漫开来。

“哈芙忒丝、哈芙忒丝……呵，原来叫这个名字么…”

不必奇怪。自从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哀伤」的折磨后，他总得找些别的方法来熬过这漫无边际的日子。

如果他们必然要承受痛苦，那就只好把痛苦也当成一种享受了。

将心底的情绪强行压下，在这个时候分心可能会错判局势，他提醒自己，不要在意那些细枝末节，只要赢下这场决斗就好了……只要赢下，赌注便是……

“不要着急……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让我们继续吧。”他低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咀嚼着这份恍然的扭曲。

说完，他将那一张等候多时的卡牌拍在了决斗盘上！

“C2连锁发动「珠泪哀歌·哈弗人鱼」的①效果，对方把场上的怪兽的效果发动时才能发动。这张卡从手卡特殊召唤，从自己卡组上面把3张卡送去墓地！”

珠泪哀歌！跟上连锁！

身姿如丝绸般柔滑的「哈弗人鱼」显现，银发遮挡间，露出的蓝色眼眸空洞无神，她手中双刀一挥，三团水珠便从卡组上方滑落墓地。

透过水珠朦胧的辉光，雷诺哈忒看见那三张卡分别是「珠泪哀歌·雷诺哈忒」「宣告者的神巫」「剑神官姆多拉」。

其中，「神巫」不具备墓地效果，而「雷诺哈忒」的墓地特召效果，又需要手卡持有其他「珠泪哀歌」卡牌才能发动。

对他来说，目前只有「剑神官」能够使用。

不过这张卡的效果，说不定能给她带去一个惊喜。

如此一想，雷诺哈忒阴郁的心情也稍稍改善了一些。他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暂无后续的连锁。

于是，哈芙忒丝看向了芬里尔狼，想到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她看了一眼雷诺哈忒场上的人鱼，嘴唇轻轻地动了动。

那些话比想象中更难说出口，但决斗不容犹豫。

“「芬里尔狼」的③效果，对手把怪兽效果发动的场合，以对方场上1张表侧表示的卡为对象，那张卡里侧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