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朝着南方疾奔,之所以选择这个方向,并不是什么误打误撞。
飞驰途中,战士加洛斯说出了他的理由:
“荷鲁斯四子里,守护南方的是人首的伊姆塞特,古埃及人叫他仁慈者。他守护的脏器,是肝脏。”
“那时候的文明认为,肝脏是人承载情感的地方,心碎、过度哀伤,都足以致人死亡。”
众人闻言,不由得低头看向脚下这条名为「哀伤」的浑浊长河,对明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物体,却意外表现出了某种可怕相似的寒意倏然窜上所有人的脊背。
脚步在河道上踏起飞散的涟漪,不时飘下点点低语。
“这么说,四位神子是因为各自守护的天职,才被那个男人盯上,扭曲成了只记得使命的工具?”沃尔夫带着迟疑开口。
“很有可能。”简的声音低沉。
“不管最初的事实如何,现实就是这样。那个魔头发现并利用了他们的特质。就连用来施展炼金术的阵法,也是由荷鲁斯他们构筑的,可见他们早已深陷他的控制中了。”他沉重道。
队伍里不免一阵唏嘘,纷纷发挥想象力,猜想荷鲁斯如今的状态。
但在其中,有一个人与众不同,对同伴的担忧与不安之情促使她没在神明的话题上过多停留,紧接着就把目光放在了本家的阵营。
当她试着将「光道」代入进「荷鲁斯」如今代表的位置后,得到的结果能让人心中一紧!
武僧艾琳的声音突然响起,满是警惕:“那我们呢?”
她的话语像一道又急又快的惊雷,极其明亮,若是代入到现实中,便是令人从噩梦中惊醒,骤然看见床尾黑影的那道光!
“如果他能为了私欲利用荷鲁斯!那他抓捕我们、想用黑暗污染我们,目的到底是什么?可别忘了!他最初想要的是光道之龙、圣女、宰制者的卡牌!”
不能因为当下暂时的安全,就忘了之前直面的凶险。
倘若那十择一的选择游戏落在光道小队身上……等待他们的,恐怕也是被扭曲的结局。
因为,他们绝对不可能放弃的事物,唯有正义,哪怕被黑暗浸染的正义将不再留存一丝仁慈。
“那个男人没有说谎。他可能只是想把我们的灵魂收纳进这片世界,就像将卡牌收入心中。”战士加洛斯环顾四周无尽的哀哭,眼神复杂,眉心紧皱。
“那样的我们在目睹此情此景,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开始净化一切……毕竟这里,尽是恶灵。”
他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无需多言,一个可怕的画面已经在「光道」脑中浮现:
如果他们当初被黑暗完全浸染,堕入此间。
那个时候的局面可不一样,既没有不可看见的幽灵隐于幕后牵制,本身最大的威胁也还存在。
面对可能听从恶魔驱使来袭击他们的这些恶灵,身处险境的他们,除了无差别的净化,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那样的话,我们会亲手做出无数残酷的事!!”
瞬间,醍醐灌顶。
“唉……”
几道压抑的叹息响起,众人既后怕自己侥幸躲过的未来,也为这条长河的悲剧感到沉重。
像他们这般在河面上自由行走,甚至不会被任何怨灵攻击。这些沉溺于哀伤的灵魂,只会憎恨自己的仇敌,对旁人毫无兴趣。
也正因如此,光道小队根本没法干脆下手。
“我们真的……”简死死咬紧嘴唇,欲言又止。
“喂!那是什么——?”
半空中清晰亮起的光点,拉回了他纷乱的思绪。河道在前方莫名堵塞,水流也变缓了,灵魂的浓度却高得吓人。
“好惊人的船队!”
哪怕光道兽沃尔夫捂住鼻子,也阻挡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味。
只见密度可怕的灵魂挤满了一艘艘鬼船,面色苍白的人们像货物般被码成一排排,鬼群兴奋地叫唤着,有些被从船上摔落,混入咆哮的河流中,就算那样也没有停止欢笑!
多、太多了!连成排的船队布满了整条河面!
随着一声号角骤然传响,一艘鬼船的掌舵者把船舵旋转得风一般快,驱使着满载怨灵的船只,直直撞向河中的礁石!
船体解体的轰鸣与四溅的浑浊水花中,一阵狂乱而尖锐、压倒了一切哀嚎的集体大笑,猛然震撼了光道战士们的耳膜与瞳孔。
还没完,这才只是第一艘。
这些鬼魂像在玩一场荒唐的游戏,要比拼谁的沉船更惨烈,谁的爆炸更绚烂似的,一艘接一艘,前赴后继冲向残骸。
“嘭”“嘭”“嘭~”“嗬嗬嗬嗬嗬——”
无法通行的问题,还没有等光道小队想出解决办法前就已经自行解决了。
在笑声中,面面相觑的他们似是意识到了——这里的确不是地狱。
正义令神创造了地狱,而这里是——
一个念头仿佛在脑中生长,轻语着:
“这里是无数哀伤流淌的终点。”
只有受尽「哀伤」的人,才有资格来到这里,与恶魔交易,这也让此地少了很多冤假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