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希哈忒接住资料，定定神。

魔导科学家已经转过身去收拾桌上的碗筷——其实就是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里：“你的那个世界有电子界族怪兽吗？或者说链接怪兽？应该不需要我从最原始的怪兽种类开始说吧。”

莱希哈忒摇摇头，目光没有离开文件。

文件中记录着大量的图文资料。

卡牌的图像、效果的描述、环境的更迭记录，还有零散的笔记和批注。不算难懂，但也没有直接触碰他最想了解的核心。

他翻动纸页，信息像流水一样从眼前淌过。

《魔法卡向怪兽卡转化的机制与可行性研究》

《利用禁卡表中不死单位进行LP代价转移的实证分析——以「生还的宝札」为媒介的大量融合怪兽召唤策略》……

目光在这些标题上多停留了几秒。莱希哈忒恍然看向沉默不安的生还者，心道难怪。

原来这个怪兽，竟是以魔法卡的状态显现的么……

要知道魔法卡与怪兽卡的差异就像照片与本人那般大。怪兽卡记录的是一个人的完整时期，而魔法卡只是着重刻录了某一个瞬间。

「生还的宝札」

顾名思义，就是被定格在「死而复生」那个瞬间里的人。在不会流动的时间里，他心中的所有情感都将环绕着对生命的渴望和对死亡的困惑打转。

以魔法卡的形态出现，对这个灵魂来说，很难说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莱希哈忒满眼同情地收回视线，翻页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些。他也想过，这些纸上承载的东西，真的适合给一个初次见面的人看吗？但渴求了解的心，让他无法停下阅读。

突然，他看到有一页纸上，画满无数个堆叠起来的圆圈。那些圆弧层层嵌套，像涟漪在水面扩散，又像星轨在虚空中缓缓转动。

每一圈都精准地咬合着下一圈，疏密有致，仿佛某种永恒的法则被凝缩在了纸面上。那种由秩序与深邃交织而成的美丽，让人移不开目光。

“你看到这里了啊。”魔导科学家倒完垃圾走过来，仿若随口一问：

“我说，如果要由小哥你来谈论世界、哎呀呀，不，应该说宇宙的构造的话，你会怎么描述它呢？”

莱希哈忒盯着那些层层叠叠的圆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些艰难地开口：

“……遍布星球的大海，那样吧。”

魔导科学家并没有失望，这个中规中矩的回答，也在他的预期之中。

他呵呵一笑，感慨道：“是啊，一条美丽而波澜壮阔的银河，里面洒满无数的星星，星星的数量就像尘埃那般多。那众多星星之外的部分，就是流淌着光的虚空。这样的认知不能说就是错误的。”

“但如果从横向上看，会得到宇宙是大海的认知，那么竖着看，会不会就不一样呢？”

魔导科学家的手指落在标题处：《关于宇宙结构与禁卡表空间模型的关联性推测》

下面的文字不长，但是很乱。莱希哈忒认真地看，仿佛能感受到文字中的那种激动。

不知不觉，他心中默念：

“宇宙不是只有一个，绝对不是。在我们所能看到的最高处、最边缘的那道墙壁外面，还有别的宇宙。它们一个挨着一个，像水面上的油斑一样挤在一起，聚成一群。一群外面又是一群，就这么层层叠叠地铺开去，无穷无尽。”

“而我们能活动的范围，不过是这无尽堆叠中的一小粒水洼。”

“但在所有这些宇宙之上，还有一个更大的宇宙，把下面所有的全都罩在里面。那个宇宙的外面还有宇宙，上面也还有宇宙，就像我们现在站的位置一样。而和它平级的那些宇宙，每一个也都装着数不清的下层宇宙。”

“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永恒的空间，就是照着宇宙的建构建设的，时空像针线一样编织着杰作，一针一线，没有尽头。”

莱希哈忒的心跳之快，几乎被这段富有魔力的文字夺走了目光，竭尽全力才移开视线，抬头问道：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魔导科学家正在给皮尔莉擦嘴，勾起笑容，头也不回地说道：“因为有那么一只怪兽，就是从最上面的那个宇宙下来的啊。”

“那是从上层宇宙坠落下来的龙。恐惧的声音诉说着那个世界的风景，那些声音就是这个世界模型最直接的证据，肯定不会错的。”

莱希哈忒沉默了一会儿，紧咬牙关。

“那条龙，现在，又在哪？”

魔导科学家耸耸肩：“谁知道呢，禁卡表这么大，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自己去找找看。”

他把擦过嘴的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垃圾桶：“反正困在这里，也没有其他事能做，我很鼓励找个目标打发时间这个做法。”

“啊，说起来，你还不知道那条龙叫什么名字吧，继续翻，再往下翻，我特意记在纸上的。毕竟是「拓扑篡改感染龙」的资料，根本不敢放在电子设备里。”

莱希哈忒翻到下一页。一张照片从纸页间滑出来，边缘有些微折，像是被反复看过很多次。

照片里，满屋的电子屏幕统统暗了一瞬，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吸走了光。

像素颗粒疯狂抖动，画面被揉皱又猛地展开，一只覆盖着深蓝机甲的利爪从屏幕中央探出，四指撑住边框，从电子空间刺进了现实的边缘。

第二条前肢紧随其后，狰狞的龙首已经挤出一半，肩胛的棘刺狰狞，藏蓝色的装甲在报错的红灯下如同魔神，青绿色的电路纹路顺着装甲缝隙游走，宛如奔涌的血液。

龙身还未完全脱离，沉重的龙尾已经劈碎墙壁，裂纹定格在镜头里。

拓扑篡改感染龙昂起头的动作被凝固在半途，布满利齿的颚部大张着，仿佛能听见那一声洪亮的咆哮！

那双荧绿的瞳孔居高临下。

整张照片就卡在它即将完全挣脱出来的那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