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也意味着,它们对死亡的感受非常漫长。
作为生命,对于情感的学习,不是从美丽的天空与大地上学来的,而是从这黑暗的死亡中慢慢学习的——
感受着身体一点点剥离,通过逻辑判断自己距离完全碎裂还有多长的时间,看着发出去的信号在远处汇聚成一条曳着幽光的河流,如此直到毁灭。
正是因为经历了如此漫长的长眠。
才会在苏醒后,完全忘却机械的心灵,变成瞬间的「雷」与「火」啊!
沉寂多时的机甲之身中,再次喷吐出焰蓝的火光。那微微萌发的意志,搅动着既是死亡也是虚无的空间。
好!动了!!
凭着躯体内突然多出的那一丝能量,模样凄惨的机甲将前腿又往前挪动了一小步。
紧接着,躯体深处再次涌起一股如火焰般滚烫的冲动。它一鼓作气,迈出了第二步。
尽管只是些微的行动,却也引来了某些目光的注视。
“……”
长久的沉默,然后是哼的一声,像是无法发泄的不快与某种微妙的喜悦混杂在一起,令一旁的桃源乡守护者投来好奇的视线。
“到底是在为什么喜悦呢?”
「喜悦」不解地在心中猜想,嘴边却也感同身受地浮起友善的笑意,表里如一地问了出来。
“……不是正好发生在你的眼前吗?”
「虚无」闭上双眼,仿佛看见洁净无瑕的大地上,盛开着一朵白花。
居然借助生命将死的虚无,从中诞生了新的意识……
既然能为此进化到这个地步,那便等同于新生了。
曾经身为机械的雷火沸动确实已经死去。如今重新屹立于大地的电光与火焰面前,不断闪现着恐怖的白光。
唯有以人之心,才能直观感受到维萨斯的恐怖。
那狠厉的一拳,打在大地上能崩起山峦,打向天空能击碎降落的陨石,打在身上的后果可想而知。
然而这一拳却在即将落在他们身上时停下了。
迅疾的风摧得四世坏的古树哗哗作响。
“是在恐惧吗?”
那破坏一切的人问道,眼眸中流露出些许思索,随后稍稍收起了战斗姿态。
如果说刚才的雷火沸动机只是按指令行动的机器,那么此刻他们给他的感觉,分明是机器有了自己的想法。
像极力控制呼吸那样,压制着气液的运转,试图加速从这一击下逃离——却因第一次体会到的恐惧而束手束脚。
这样一来,维萨斯也不好再动手了。
比起这个,有一件事实在令他奇怪,却不太好意思问。
不过没关系,里姆哈忒可以替他吐槽:“太强了,维萨斯,你的拳头还有这样的效果呢?”
听着「喜悦」兴致勃勃的冷笑话,维萨斯的战意直线下跌。
说起来……他似乎还听见了一声冷哼。
但眼下并不是追究那道声音的时候。
“先冷静一下吧。只要你们愿意思考我的提议,我可以考虑答应你们的一个要求。”
这是合理的对等交换。
但对等可不代表公平。
维萨斯自觉没什么可怕的,气势也收敛得很好。但只要看雷火沸动机的反应就知道,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机甲的内部通话频道瞬间炸开了锅。激进派认为,既然他和那位尊神的脸部比对相似度高达九分甚至十分,不妨先听听他怎么说再下结论。
保守派觉得激进派太过激进,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人家不过客气一句,嘴上说需要我们的力量罢了,难道还真有什么事情,是以他的力量做不到的?
完全说服成功。
“呼……”引擎中传出低沉的声音。
雷火沸动机此刻意志一致。
“什么事,会需要我们的力量?”
见机甲的态度与此前截然不同,维萨斯明白了他们的选择。他怀着担忧,开口道:
“我需要迎战另一边的敌人,实在分身乏术。只能拜托你们,去打倒那颗蔚蓝水星的主人,将被奴役的人鱼全部救出……”
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即将落在脑袋上的无端灾难——一条拿着铲子的红色人鱼刚从海底游回水面,突然觉得鼻尖痒痒的。
“阿嚏!”
“搞什么啊,我怎么会打喷嚏?”
红人鱼奇异地摸了摸鼻尖。
主要是为了有个宣泄愤怒的地方,她才给雷诺哈忒立了块简易的墓碑——方才还在那里细数了十宗罪呢。
“气死我了,你很得意是吧?死不悔改的东西!”
红人鱼不需要更多理由,便火冒三丈地抄起铲子,又游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