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过一片破碎的陨石带,速度持续攀升,直至在无声中抵达顶峰。
星海在脚下流淌,星光在装甲表面缓缓滑动,像流水漫过礁石。
沉默持续了一阵。
“怎么了,你有些心不在焉?是在担心着什么吗?”
“嗯,在新的起点醒来,开拓了新的疆域,反而让人感觉自己所知甚少,这种感觉久久不散。”
“未知的事啊……”
“你只告诉我她已经醒来了,之后便没有后续。现在是怎样的一个情况?”
“是啊,或许是我太过保护了吧。因为我也有些犯难呢。她现在的存在,大概就像水中倒影那样——看似完整,实则一触即散。即使我将「喜悦」分享给她,也只能勉强维持她的形态。现在的她无法离开桃树,否则就会消失不见。”
“这种消失对她来说或许是习以为常的事。可我无法接受。虽然她对五世坏的阳光没什么反应,但这种态度本身也说明了问题——她真正恐惧的光线……”
“我想,应该是来源于我吧。”
维萨斯微微点头。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被讨厌了,但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对此,里姆哈忒只有报以苦笑。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以其他分体的性格推论,倘若维萨斯真的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估计早就动手反击了。但哈芙忒丝只是躲起来。
这种微妙的应对方式,让他忍不住去想:除了维萨斯自己的问题之外,她那边是不是也有什么不能让他见面的缘由?
更何况,作为「虚无」诞生的她本来就是维萨斯的一个侧面。在诞生了新的分体之后,本体却一直保持着正常健康的心理状态——这本身也是一种异常。
“我不好说。”
里姆哈忒摇了摇头,轻声叹息道。
视野尽头,一抹赤红浮现。
“那是六世坏吧,终于到了。”
深蓝的星海深处,悬着一颗赤红之星。
土壤和岩石散发着熔岩凝固后的色泽。大陆的纹理如同被彻底摧毁过,山脉的走势带着暴烈的弧度,仿佛整颗星球在成形时就没打算温柔。没有云层遮挡的地方,地表裸露着暗红色的断层,就像一道道还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
而在它的外围,一层巨大的红色机械茧静静悬浮着,将整颗星球笼罩其中。
「俱舍怒威·香格里拉茧」
茧的表面并非完全平滑,隐约可见细密的电子纹路,它安静地漂浮在星空中,像千只眼睛,睁眼便要发射出千道赤光。
维萨斯的速度逐渐减缓。
因为茧亮了。
整枚茧的外壁由内而外亮起一圈波纹状的赤黑色光点,随即化作光束,从维萨斯所在的位置开始,沿着茧的表面向四面八方扫射过去。
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向整颗星球的周边。
与此同时,一阵尖锐刺耳的回响从茧壁深处传来,像是地层深处的震动透过厚重的土地传导而出,化作一声庞大的鸣动。
“警报!警报!”
茧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紧接着,这颗赤红色的星球便因一人而沸腾。
大陆边缘的暗红色断层开始发光,像被点燃的引线一样沿着山脉的走势蔓延。地层深处的嗡鸣愈发密集,如千万颗心脏同时擂响。
严丝合缝的茧壁缓缓打开一道空隙,就像被从内侧掀开的帘幕一样,板块无声地向两侧卷起。
一个人影从裂隙中走来。
黑赤色的长发飘散,像是一簇燃烧的火焰。他的身形与维萨斯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轮廓,同样的骨架,只是周身缠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热浪,重力让周围的星光都为他扭曲。
“呵,你这家伙……”
莱斯哈忒的眼眸紧紧盯着眼前的维萨斯,面色冷峻得可怕:“……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冲上来,已经吸收了一种情感吗?动作可真快。”
总觉得……莱斯哈忒的情感比上个轮回结束时更加炽烈了。
维萨斯对此感到了惊讶,随后开始思索,没有马上作答。
从前的每一次见面,他的意识都处于残缺状态。看见不同的分体,融合的本能总会驱动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决定,因为没有记忆,所以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想要让自己变得完整。
但现在,他避过了遗忘。
知晓站在面前的不只是心的一部分,就算说他是经历不同的另一个自己也没什么问题。
同他决斗吧?同他战斗吗?
“……我想试一次,用其他的方式,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维萨斯向前踏出一步。
心底同时传来另一个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
“尽力去做吧,维萨斯。我为你的选择感到「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