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孟阳道,“现押于天界玉枢府狱中。”
“死了多少?”
厅内气氛一滞,众人皆抬起头,望向风陵君——此人面色如常,只望着孟阳星君。
“……无魔阵亡。”孟阳道。
“嗯?”风残月露出意外之色,他重复了一遍,“竟无一魔阵亡?”
“正是,”孟阳星君点点头,“攻入金陵行宫的魔皆被生擒,另有一名魔将负伤逃逸,我方未杀一魔。”
沉默。
座中诸人转而望回风陵君,视线的中心里,那位病弱公子蹙起眉。
一息、两息、三……
他端起茶杯,啜饮一口茶,就那样盯着茶水出神。
众人等着。
片刻后,风陵君仍旧低垂着眼,开口:
“……此事与孤所知有些出入,返回魔界的魔将回禀,金陵一战中召集的魔族有五十一个。”
他抬起眼:
“另外三位在哪里?”
仍是静默,但这一次,有种威压从长桌那一端拍过来。
白铭没有抬眼,他在风残月说出第一句话时便屏住呼吸,将目光收回来——逃走的魔将回到了魔界,神智清明,记得金陵之战的细节。
魔界众回望孟阳星君,天界众将眼垂下。
“……天界并不知晓还有三位。”几息之后,孟阳星君的声音响起,仍然和缓、稳重,这是一个令神安心的迹象。白铭抬起眼。
“名单上的魔族,俱是进入金陵行宫后被俘,另外三位,许是落在行宫之外?”
孟阳星君关切地望着那一头的风残月,真心实意道:“那位魔将可随风陵君前来?”
“并未,”风陵君平静道,“他受了重伤,不便远行。”
“哦……”孟阳遗憾道,“若在天界,便可将走失那三位魔族的姓名外貌等诉与我等,四方殿可派神官与他一同下界寻找。”
静默,一息、两息。
“……并非难事,”风残月轻描淡写道,“待会谈告一段落,孤传书魔界就是。届时真要有劳四方殿了。”
他似乎要将此事揭过,转而发问:
“此战中,天界可有伤亡?”
“亦无。”孟阳谦和道。
“……了不得,”风残月微微睁大眼,“两方交战,一方完胜,此等战事并不多见。”
他将目光从孟阳身上移开,转而打量天界下首诸神:“敢问是哪位神君领兵?”
风陵君的目光扫过来:神官显然放不到他眼里,孟阳右首的朱荇神君亦不领兵,魔君的眼神在她身上略一停留便移开——左首这一位,是货真价实的武将。
白铭与其余人同样泰然自若地回视。
“谈不上神君,”孟阳一笑,“是四方殿的一个小将,使了些计策罢了。”
风陵君并不接话,倒是他左侧有道声音冒出来,不加掩饰地惊奇:“打了胜仗的将军,竟不在场么?”
“左相见笑,”孟阳含笑道,“小将军神位低微,难入天衡司重地。”
“打——”
孟阳不动声色地打断魔相:“当然,她于此战中立下功劳,理应升一升神位。奈何天界考校程序繁琐,至今仍未得结果……”
“待此事定下,天衡司会安排她前来拜见。”
沉默,白铭余光里,风陵君左手边那位魔相张了张口,似要再问——然而风陵君颔首:“此事不急。”
又是静默,白铭又垂下眼——几轮下来,他已经能够分辨出这种时机——喝茶也好,发呆也好,只是不要被人看到你在关心这件事……
有随侍无声上前,与先前仙童一致,将经折册子递到每个人手边——只是随侍黑衣、经折亦是黑色。白铭翻开册子,亦是名录:
沧岱原,黑金石矿,五年采量;
大渊,代目珠,十斛;
南溟海,鲛绡,一百匹;
……
“名录所列诸物,乃魔界为换取这一位魔将,并四十八名魔属所备,”风陵君道,“望天界考虑。”
一片翻页声,白铭借着抬手的时机瞟了一眼孟阳星君:后者似乎有些意外。大致扫了一遍名录后,孟阳抬首发问:
“风陵君不问金陵之战始末?”
“要问,”风陵君回答,“孤正打算开口。”
他将魔界珍物册子合上,与天界的俘虏名录并排置于桌上,注视着它们,道:
“孤方才想过一遭:若问始末,没有比问参战将领更合适的了。然而返回魔界的魔将重伤,无法前来;如今相隔两界,传信亦恐有谬误之处。”
“天界打了胜仗的小将军,位份低微,不能会见,亦是无可奈何之事。”
“金陵之战中,三位将领,有两位都不能到场——然而第三位,依星君所言,此时应当完好无损地立在天界。”
他抬起眼,平视长桌另一端的孟阳星君:
“星君以为,仲古来天衡司见孤,还是孤去玉枢府见他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