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刘子安画的,新据点也要建防护阵,这一次她完全交给散仙……做得还不错。
云昭微笑,她轻手轻脚地把符纸与地图挪到一边,再看一眼刘子安——很好,他完全看不到她这边……
神君悄悄拿出私藏的琅嬛阁典籍来。
这一册书从午后看至酉时一刻。陈秀铮与刘子安渐次睡醒,云昭将书收起来,与二人一同将符纸与地图包好,又目送他俩各自离开后方才又拿出来。
知道要搬家、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搬,这种等待最煎熬。一众散仙将东西装了拿、拿了装……外头又传来洋溢着快乐的吵嚷:
“这个我明日还要用呢——”
“明日指不定就到抚州啦!”
“……定了明天?”低低的、含糊的声音。
“没有,”云昭悄声回答,“他们在吵架——你醒啦?”
“嗯。”
“大家今天都睡得好沉啊,”她传音也轻轻的,“夏天要过去了,怎么还这么困?”
“等待很无聊,”那头似乎翻了个身,“只好睡觉,打发时间……神君好勤勉。”
“还好啦,”神君谦虚道,“神君只是心无挂碍、心态平和、心系公务——”
“啾,啾啾。”
“白铭神君!”一瞬的停滞后,云昭在昆仑玉里发出尖叫,她立刻反应过来,迅速抬头看一眼小芍药和小狐狸——好,还睡着。她起身,按捺着激动,尽可能轻地走出门去。
外头有散仙、偏殿有、哪里都有人……云昭急着转了两个圈,最终灵光一闪。
她隐匿身形,跃上房顶。
“白铭神君!”刚站上屋檐,云昭便接过玉佩那头的传音,“谈完啦?”
“嗯,”一种疲惫得要死的声音,“拟了条陈,天界和魔界都盖了印……应当没什么问题了。”
“噢噢……”云昭一时不知要先关心他还是先问结果,正犹豫间,那头又道:“魔界答应了不侵扰散仙和人类的聚落。”
“真的?!!”
“真的,”那边回答,“具体的我晚点再找你说,现在还有点事。”
“好!!!”
白铭将玉雀收起来。
那几声高兴的大叫似乎还在脑中回响,他摇摇头,嗡鸣声重又占据了他的脑袋。
天还未黑,天衡司已有仆役掌灯,人流与灯火汇集,又穿行而过。他茫然望着。
厅前已没什么人。阮江风被天衡司的神官带下去,今日他留宿于此,为天界誊抄秋洲的记录;风陵君一行人走得更早一些,朱荇与其他神官也随之离场……东侧传来喧嚷,天衡司在布置晚间宴席了。
“都走了?”厅内传来星君的声音。
“是。”白铭回身,应答。
“进来吧。”星君放下手中书卷,招呼他。
厅中座椅俱已归置如初,白铭走得很慢,星君抬眼,隔着几张座椅看他:“跟云昭说了?”
“……是。”
“坐吧,”星君收回目光,“有什么想问的?”
“阮江风,是星君安排好的吗?”白铭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仿佛只是为了应付星君的问题而随便找的一个回答。
“……”星君从合约中又抬起头,扫他一眼——白铭坐直了身子,紧绷绷。
“也别太耿直……”星君提醒他,但还是回答,“算是,也不算是。”
眼前无神的目光聚起来,星君这才露出些满意的神色:“我昨日告诉他,天界与魔界相谈,缺个人证。他起初不怎么关心……直到我说,谈成了对散仙有好处。”
白铭眉头一动。
“他答应了?”
“对,”星君似乎在回想当时景况,“他答应得还挺快。”
“那,那些话……”
“我教的,”星君道,“没那个时间让他自己编。”
……自己神色不对,白铭从星君眼中看到自己的脸,他努力控制住表情:“为什么?今日他这不是……把所有仇恨都揽到了散仙身上?”
魔族作乱是云昭上报,据点名录是云昭查到,清剿是云昭与自己带队,成献是云昭捆缚住的……然而今日厅中,没有一个人提到云昭。
“是吗?”星君反问,“他有提其他散仙吗?”
“……没有。”
“那就只是他和他妻子做的,”星君给出结论,“孟秋洲已死,仇恨只在他自己身上。”
“风陵君会信?”
星君这次垂下眼,认真思考了两息,随后抬眼:“也许信,也许不信——但这件事过去了。魔界签了合约,云昭没有暴露半分,人间散仙无虞,阮江风在天界的这一百年也会平安活下去。这不是皆大欢喜?”
那百年之后,阮江风怎么办?
今日是过去了,万一魔族回去,将他的——没有万一,他们一定会告诉魔尊,有个散仙,当着魔界使者的面宣扬他杀了一个魔将……
散仙的聚落能保住,一个离群百年的首领……
“他比我想得更聪明,”孟阳星君的感叹打断了他的思考,白铭抬起头:星君脸上有些意外,“我不知道他有物证。”
白铭愣住。
“没想到孟秋洲的剑里有铁证,”星君喟然,“人算不如天算,谁想到他这样爱他妻子……我听说,你之前想要拿那把剑?”
“……是。”
“云昭要你去拿的?”
“……是。”白铭垂下眼,他在狱中对阮江风讲过,要么是当时有人听到,要么是阮江风告诉了星君——不,星君不知道剑里有东西——不是阮江风说的。
“真好,”星君点点头,“怪不得他愿意豁出去。云昭不错,孟秋洲不错,阮江风也不错。”
他总结:“要都是这样,还有我们什么事?”
“不,不对……”白铭在一团浆糊中捞到块石头,他找到了自己真正的疑问,“他其实是为了云昭才那样说?”
星君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一部分云昭,一部分散仙吧。我告诉他,我们要保护云昭,云昭才能保护散仙。”
脑中嗡鸣声又起。
好似在深海,白铭听着自己的声音隔在另一个世界之外:“……我就这样告诉云昭吗?”
“我觉得还是别告诉她吧,”星君望着他,和蔼道,“心善的人,若是知道别人舍命保护她,心里总会过意不去……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