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没再等多久,玉亮起来,他立刻握住——
“谢前辈?”
“嗯。”他平静道。
“今天太忙啦,”那头带着些歉意,“我们去抚州建阵了,忙到现在。”
“……无妨。”他回答。
那边龙鳞之下,有一点点忐忑浮上来。
她以为自己不高兴了?谢不拙屏息,试图寻找一种温柔的、不动声色的语调:“还顺利吗?”
忐忑消失无踪:“嗯!很顺利。”
她快乐道:“两三天就搬完啦,安顿好散仙我就回去——你有什么想要的不?”
静默,一息、两息……那头耐心等着,期待、一点点疑惑。
风吹过他的院落。
“我想……”他仍有些犹豫。
“……什么?”那头小心翼翼地追问。
“……咸蛋黄,”谢不拙迫使自己不要看玉,他望向别处,“我想吃咸蛋黄。”
“好!”那头应下,追问,“还有什么?”
谢不拙在这兴冲冲的语调里瞧见那双亮晶晶的黑眼睛。
“……没有了。”他回答。
“好!”她郑重道。踏行声,同时他感知到那头开始全速移动。
玉没有关,谢不拙盯着它看了一阵,又开口:“云昭。”
“嗯?”
“……你院子很久没人进了,”这是废话,他下意识往门口望望,一桥之隔的那座小院落静默着——他收回目光,“我去清扫一下吧?……落灰了,不好住人。”
“好呀!”那头欣喜地回答,“那我不和谢前辈客气啦!”
“……嗯。”一点微笑。
-
接下来是更加忙碌的两天。
云昭与陈秀铮将散仙与天兵分队,送散仙、返回金陵、接下一批……如此往复。
天界没再传来什么消息,昆仑玉倒一直开着。谢不拙很少讲话,那头只是平常的劳作声——往往也被散仙们的喧闹盖过去。
直至最后一天下午,刘子安非要跟着云昭回金陵。
问曰:“你还回去做什么?”
答:“有东西落在行宫了!”
再问:“请神君或者其他人帮你带过来,不行吗?”
理直气壮地答:“私密物品!哪有请人带的道理。”
“走吧。”云昭放下抱着她的小芍药,招呼刘子安。
蹦起、刘子安叽叽喳喳地跟着神君回去——
几个时辰后,最后一批散仙,聚到正殿前等待。
暮夏的傍晚已有些凉意,一群人长袍广袖,互相检点。
“都在了吧?”
“繁宁、小越……亭默呢?”
“我在这儿——”
“还差一个。”
“子安!神君去找他了——”
一道青色身影在东殿墙角蹲着。衣袖与下摆散在地上,一动不动。
“……子安,”云昭在后头等了半刻,轻声叫他,“你干嘛呢?”
“啊,神君,”刘子安如梦初醒,他扭过头,严肃道,“我在回忆往昔。”
“哦。”神君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她走过来,望见刘子安面前那个东西时,也露出了郑重的神色。
“我很纠结,”刘子安转回头,把下巴放到叠在膝头的双手上,“我是带这个角回去,还是带一整块砖回去啊?”
金陵之战前,他撬坏的那块地砖安静地躺在那里——它在朱毓的猛击下已经碎得不能再碎,战后刘子安花了半个时辰才将它拼好,即便如此,其上还是有密密的、蛛网一样的细小裂缝。
云昭与刘子安一同注视着。
良久,神君开口:“我觉得,带个角吧。”
“……为什么?”
神君也蹲下来,她伸手,撬走另一块碎片:“因为我也想要一个。”
“……该走了。”有道声音传到云昭意识里,并不是散仙中的任何一个。刘子安惊奇地望着她,但也只是“神君也要留念”的意外——他没听见。
云昭眨眨眼。
昆仑玉那头顿了顿,解释:“天黑了不安全。”
……没有危险呀,近期不会有人再来袭击吧?云昭迟疑了一瞬,但她迅速接受了来自前辈的建议——无论如何,警惕些不是坏事。
“好。”云昭悄悄回答他。
她站起身:“走啦子安。”
与前几次无异的浅灰色圆球腾空而上,云昭缀在队尾,在漫天云霞中回望。
金陵行宫的灯火已经熄灭。这座宫殿如今与散仙们造访前无甚差别,只有无形的大阵仍然笼罩其上——众人都不愿将大阵也撤走,“留作避难的地方吧”。
葱茏群山中,金陵行宫渐渐变为一个不太显眼的小黑点。
“再会啦。”云昭在心中对它告别,随后微笑着纠正自己:“明天再会——明天从这过路。”
她转回头。
第二日清早,一名黄衣女子立在金陵城西的大道上。她怀揣着三个从散仙手里搜罗来的储物袋。
街上店铺渐次开张,云昭望了一望,气势汹汹地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