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伟眉头紧锁:“这反应……不像普通罪犯。”
林薇快速检查张睿的生理数据:“短期过载,需要休息。目标的反制机制……带有强烈的排异性和概念性攻击,不单纯是心理防御。”
张睿喘匀了气,推开林薇的手,自己站稳。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看向单向玻璃后的陆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后怕的兴奋。
“陆遥,”他通过通讯器,第一次直呼其名,“我们之前的推测可能太保守了。这不是简单的帮凶或暗示。目标的表层心象,被某种东西……深度污染和重构了。那东西留下的指令,在主动攻击任何试图窥探的行为。这案子,比我们想的更黑,也更……专业。”
陆遥看着屏幕上定格的那团混乱脑波,和王某那双重归死寂的眼睛。
心象污染。指令集。排异性攻击。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她想起陈燃那片绝对灰色、数据化的平面。两者截然不同,却都透着一股非自然的、被精心干预过的冰冷气息。
“整理数据,重新评估。”陆遥的声音在安静的观察室里响起,清晰而冷静,“张睿,做得不错。先休息。我们需要一个全新的、更谨慎的方案。”
她看向单向玻璃后那个低垂着头、仿佛只是一具空壳的王姚。
首次观测的冲击波在小组内部回荡。张睿去医疗室做进一步检查,林薇和秦伟埋头处理那短短几十秒内记录下的、令人心惊的数据洪流。
陆遥则独自站在观察窗前,凝视着玻璃另一侧再次陷入死寂的王姚。
污染、指令集、排异性攻击——张睿的用词精准地刺痛了某种可能性。这不再是普通犯罪心理,而是涉及到了心象层面的技术性侵入与篡改。
她的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初步分析摘要。在王某脑波异常爆发的频谱图中,识别出几个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生成的谐波频率。它们像病毒代码一样嵌入在混乱的信号里,主导了那一次针对张睿测绘的凶猛反击。
“像是……某种病毒程序,或者精神层面的防御性病毒。”林薇在通讯频道里低声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一旦检测到外部意识探知,就会激活,进行反制和混淆。这技术……”
“这技术不是街头混混或者三流催眠师能搞出来的。”陆遥接过话头,目光冷峻。
“秦伟,”她转向一直沉默的刑侦专家,“警方对王姚的社会关系排查,有没有发现任何可能与高端生物科技、神经科学、甚至非正统心理学研究相关的联系人?哪怕只是间接的、看似不重要的线索。”
秦伟从一堆纸质报告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暂时没有。王姚的关系网很简单,最多是他妻子林菲菲,”他抽出一份走访记录,“林菲菲五年前确诊妄想症,王姚时不时会去精神病院看望林菲菲,与林菲菲的主治医生关系很好。”
“线索还是太少了,”秦伟无奈道。
张睿这时推门进来,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眼神里的凝重丝毫未减。
“我没事了。数据我看过,”他走到陆遥身边,调出自己平板上的分析图,“那套指令的激活模式,有逻辑可循,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驱逐流程。先制造强烈的痛苦和恐惧反馈,再释放信息噪音,最后强制目标进入更深层的麻木状态,切断连接。效率很高,目的明确——就是不让任何人看进去。”
他指着频谱图中几个特定的峰值:“看这里,还有这里。这些频率组合,在理论上可以模拟特定的极端负面情绪,并直接关联到目标的边缘系统。这是精准打击。设计这套东西的人,不仅懂心理学,更懂神经生理学和心象测绘的基础原理。”
“而且他不想留下任何可追溯的签名。”陆遥补充道,指尖划过那些非自然谐波,“这些频率经过精心伪装和调制,如果不是我们用了最高精度的设备,并且恰好是在它被激活的瞬间捕捉,很可能就被当成普通噪声忽略掉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结论:他们面对的,极有可能是隐藏在暗处、掌握着危险技术的专业人士。
甚至极有可能还有许多“王姚”
“第二次测绘,我们必须调整策略。”陆遥回到会议桌前,林薇和秦伟也围拢过来。“硬闯激活它的防御程序行不通。我们需要找到绕过或者暂时瘫痪那套指令的方法。”
“或许可以从指令的触发条件入手。”张睿沉吟道,“它检测的是外部意识探知。如果我们不直接探知王某的意识,而是先营造一个中性的、不具威胁性的心象环境,让他自己的一些表层记忆或情绪自然浮动,我们再从旁拾取呢?”
“类似于构建一个缓冲区或镜像空间?”林薇眼睛一亮,“用温和的共鸣频率先包裹住他,让他的防御机制误判环境安全,然后再逐步渗透?”
“理论可行,但需要极其精细的频率控制和环境模拟。”张睿看向陆遥,“这需要你的天赋。你对心象质感的直觉把握,比我纯粹的数据建模更擅长把握那种微妙的中性状态。”
这是张睿第一次在专业层面明确肯定陆遥的独特能力。陆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可以尝试。林薇,根据现有数据,构建王某可能感到安全或熟悉的环境频率模型,哪怕是最表层的——比如他长期驾驶的货车车厢的震动频率、某种特定电台的噪音、甚至是他常抽的廉价香烟的气味分子对应的神经刺激模式。任何能让他潜意识降低警戒的东西。”
“秦伟,配合林薇,从物证和王某的生活习惯里挖这些细节。”陆遥继续部署,“张睿,你负责设计镜像空间的结构和搭建算法,确保它的稳定性和隐蔽性。我们要把下一次接触,伪装成一次意外的心灵回声,而不是主动的入侵。”
“时间呢?”秦伟问。
“三天。”陆遥下了决心,“三天后,进行第二次接触。这期间,所有人都要确保状态。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组织,而不仅仅是另一个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