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摸摸自己的脖子，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平滑的冰凉。

下一刻，他的头颅与身躯悄无声息地分离，切口光滑如镜，没有一滴鲜血流出。头颅上的双眼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身躯则如同风化的沙雕，迅速崩解成最细微的暗紫色光尘，随风飘散。

那具凝聚了庞大混沌之力、让令蕊等人严阵以待的“圣使”分身，竟在卓越这看似随意的一步、一剑之下，烟消云散，彻底湮灭！

干净，利落，甚至……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松”。

刚刚加入战场的令蕊、邱守、琼仰，甚至包括一直与慈航残魂等激战的余温，都不由得愣住了，攻势都为之一缓。

他们知道卓越很强，作为万妖花王，战力定然超群。但他们万万没想到，面对如此强敌，卓越竟能隐藏实力到这种地步，直到最后关头，才以这样一种近乎“随意”的方式，结束了战斗。

那种举重若轻、仿佛只是拂去尘埃般的姿态，比任何狂暴的战斗场面，都更深刻地印入了他们的脑海，带来难以言喻的震撼。

紫袍圣使的湮灭，如同抽走了主心骨。慈航残魂与丹霞-伏波混沌体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尖啸，但它们的存在本就与圣使分身和此地邪阵紧密相连，此刻如同无根之木，在琼仰的寒冰与众人随之而来的合力打击下，迅速溃散、净化。

失去了核心支撑，广场上的邪阵纹路光芒急速黯淡、熄灭。那扇“寂灭之门”的黑暗漩涡发出哀鸣，剧烈坍缩，最终化为虚无，只留下一个遍布裂纹的空荡门框。

战斗，以一种远超预期的方式，突兀地结束了。

谷底一片寂静，只有残留的能量乱流发出细微的嘶鸣。

卓越缓缓收剑，月白色的剑身光华内敛，纤尘不染。他肩头的玄色软甲上，只有最初为护余温而留下的一处浅浅痕迹，除此之外，气息平稳，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剑并非他所出。

他目光扫过震惊的众人，最后落在余温身上，见他无碍，眼底深处那丝极淡的关切才悄然散去，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王上神威！” 什罗率领着刚刚肃清外围、冲入谷底的妖族大军，恰好目睹了最后一幕，激动地单膝跪地，身后万千妖族齐声呐喊，声震山谷，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与狂热。

令蕊收起火鞭，拍了拍胸口，长长舒了口气，看向卓越的眼神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惊叹：“花王陛下……深藏不露啊。”

邱守挠挠头，憨厚的脸上写满了佩服：“厉害，太厉害了。”

琼仰冰蓝色的眸子深深看了卓越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致以强者间的敬意。

余温看着卓越，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同僚及时赶到的感激，有对战斗如此落幕的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与……一丝骄傲？看，这就是他选择并肩的人。

“你的伤……” 余温走到卓越身边，目光落在他肩头。

“无碍。” 卓越淡淡道，随即看向那空荡的“门”框和残留的邪阵痕迹，眉头微蹙，“‘寂灭之门’虽毁，但其构建原理与背后连接未曾尽知。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清理，提取所有可能线索。”

他的冷静与迅速将众人拉回现实。

“春酲剑受损，你灵力损耗亦巨。” 卓越转向余温，语气是不容商榷的肯定，“随我回妖界灵源疗养。此地后续清理与天庭禀报，交予令蕊使者他们。”

令蕊立刻拍胸脯保证：“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余温你赶紧跟花王陛下回去好好养伤，这剑看着就让人心疼。”

邱守和琼仰也点头同意。

余温这次没有反对。春酲剑的状况确实不妙，他自身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而且，经历了方才一战，他愈发觉得，关于自己神魂隐患和飞升之谜，必须尽快与卓越深入商议，寻找解决之道。

“如此，便有劳三位了。” 余温拱手。

“客气啥！” 令蕊摆手，又促狭地笑了笑，“快去吧，别让某人等急了。”

卓越耳根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转身，对什罗吩咐道：“清理战场，收集所有可疑物品，尤其是与那‘门’和邪阵相关的。审问俘虏，务必挖出幕后‘尊者使者’的信息。完成后，率军回返。”

“是！王上！” 什罗肃然领命。

卓越不再多言，对余温示意了一下，两人便在一众妖族崇敬的目光和令蕊等人带着笑意的注视下，化作两道流光，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却惊心动魄战斗的“葬星谷”。

谷中，令蕊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摸着下巴，对邱守和琼仰感叹：“以前只觉得这花王长得好看，性子冷，没想到……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咱们余温这眼光，可以啊！”

邱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琼仰则已经开始冷静地勘查起那些残留的邪阵纹路，冰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而随卓越返回妖界的余温，心中却远不如表面平静。卓越方才展现出的、那远超他预估的实力层次，以及战斗中对“规则”的隐隐触及，都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位盟友（或者说，更亲密的关系）身上，或许还隐藏着更多秘密。

而他们将要共同面对的“寂灭之主”与“尊者”，恐怕也比想象的更加可怕。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身边之人的强大，让他心中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