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片削开海妖的舌头。
蓝血溅了时江满脸,有几滴飞进他的瞳孔,迅速晕染开,让他看起来像个精神错乱的疯子。
从手机振动的那一刻起,身体的控制权回到时江手里。
海妖的下颌被他的膝盖猛撞,它倒飞出去,艳红的头发却如狂蛇逆风袭来,在空中拧成一股一股,暴露出原本的模样,一丛粗壮的蠕虫。
紫红的长虫缠住时江的小腿,他单手撑地,左腿弯曲回拉,海妖的头发被拉得绷直,但时江的力道陡然一松,顺势飞踢向对方咽喉。
海妖颈部后折,整个头颅翻到了背上,像个被扎破的沙袋,脖颈切口处喷溅出墨汁般的黑液,还半死不活地咕噜着气泡。
这里不是现实,是全息世界。
时江踉跄退开两步,左腿发软,小腿上的皮肤被粘液灼烧,延后的痛感来得相当剧烈,膝盖以下出现藤蔓状的红肿,伴有水泡。
这效果有点太细致了吧……
手机躺在地上尽职尽责地播报。
“海城健康中心提醒您,毒素进入伤口会严重影响人的身体机能,导致行动力下降,在一个小时内,您会出现伤口充血、浑身乏力、高热、幻视幻听、皮肤坏死等症状。
现在——”
时江朝侧面翻滚,起身时一把抓起了手机。
客服把最后一个字吼得无比高亢,话筒震得时江掌心都发麻:“跑!”
在尾音落下前,他已经夺步狂奔出去。
追时江的不再是蛊惑人心的海妖,而是一滩长满脓包的烂肉,丑到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受到精神污染。
肉堆里的脓包咕叽咕叽地破开,滑出长着手脚的白鱼,鱼身上没有鳞片,像一团团苍白畸形的发育尚未完全的婴儿提前从产道滑出,在地上痛苦地挣扎。
太恶心了,这东西比呕吐物的冲击力更大!
时江被这画面刺激得肾上腺素狂飙,连腿上的疼痛都顾不到,直接撑手从机舱上跳了过去,场馆地上的水黏腻凝重得宛如泥沼,他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但会场的出口越来越近。
夜光水母依然被栓在门把上,大门敞开着,能看到馆外明晃晃的艳阳天,还有地面反光的贝壳。
时江的脚步却在即将迈出去的那一瞬间骤停。
那些静静卧着的反光的白贝……
是鱼。
广场的地面上是密密麻麻的鱼,这里不是出路。
“嘻嘻,海城健康中心提醒你……”声音从下方传来。
时江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腿,一颗颗白生生的乳牙从他的伤口里钻出来,它们磕碰着组成一张张属于孩子的小嘴,齿关的振动传遍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战栗弯腰,冷汗俱下。
是那个女孩的声音。
“嘻嘻,海城健康中心提醒您,”女孩们发出尖锐的嬉笑,“海城健康中心提醒您,你快死了……你要死啦,嘻嘻嘻!”
时江反应过来什么,扭头看向那片海崖。
他看见自己狰狞的模样,就像濒死前魂魄抽离□□时见到自己弥留的最后一刻。
原来他一步都没有跑出去。
黑色的肉流半覆盖时江的身体,不断从他的口鼻和耳孔涌入,他眼底血红,眼珠微微上翻,大腿在痉挛间的抽动就好像在急促蹬地。
腿上那一圈鲜血淋漓的伤口恶化得极快,肉如同融化的蜡油,组织液和血液混合流下,他的手臂像绷紧的弓弦,坚持不懈地伸向敞开的后门。
下一瞬,时江的视角回到了身体里。
灌进喉咙里的液体滚烫,他的内脏像被放进一锅热油烹煮,一时间,身体的各个角落都传来嘈杂的声音,有男有女,全是孩子,他们喋喋不休地发出痛苦的呢喃或尖厉的笑声。
时江感到大脑被撕成很多块。
海浪冲上来把他浇透,身体的焦灼在海浪冰冷手掌的抚摸下缓解了一丝,他分崩离析的意识微微回拢。
时江只剩一只眼睛暴露在空气中,水流在他的视线内向着天空涌去。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话——
“当我们站在海浪中间时总会心跳加速,因为在相对运动中,我们会产生跳崖的错觉。”
时江记不清是谁说过这句话。
他总是记不清很多事情。
逆行的潮水中隐现出一双眼睛。
在让血液冻结的凝望中,时江伸手抓向那双眼……
哗。
海浪退去,露出空无一人的海崖,还有孤零零的手机。
客服长长松了一口气,然后欢快又懒散地播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