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滩上有人!”一个学徒大喊,他跑向黑潮退去的地方,锈色的沙子上隐约躺着一个人。
梅西亚达愣了一下,那人穿着他熟悉的衣服……
梅西亚达脸上的血色褪尽。
“等等!你先别急,他们会去救人!”卢匆忙拽住梅西亚达的手臂:“那是你认识的人吗?”
卢的目光变得同情起来。
不管是谁,在遗别海里泡那么久,现在肯定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梅西亚达甩开了他的手,朝那边冲过去。
里德把人背了上来,用一张毯子裹着,好隔开两人皮肤的直接接触。
“先别碰他,他不太对劲。”里德避开半步,让梅西亚达扑过来的手抓了个空。
梅西亚达脸色苍白,眼中的神采彻底消失,他耳中轰鸣不止,膝盖发软。
里德说:“冷静点,他还有气,不过情况确实……有点糟糕。先把他带回旅馆。”
“少一个人,”梅西亚达说,“还少一个人,海滩上是不是给还有人。”
发现安东尼的魔法学徒说:“只有他一个,没有别人了。”
梅西亚达转头看向海边,黑色的海水正在回落。
哗啦——
时江在高烧中隐约听见海浪的声音,耳膜涨痛,灼烧感和疼痛的潮水一股一股地涌来,覆盖他的身体。
如果不是额头上覆着一只冰凉而柔软的手,他快要被这痛苦的浪潮吞没了。
很久以前,他生病的时候,也有个人会这样温柔地抚摸他的额头和脸颊。
时江多想抓住那只手,将脸埋进对方的掌心,但是他没有力气,连弹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努力地将肿胀的眼皮撑开一条缝。
他看见深棕色的天花板,木纹线条交错扭曲,看起来很像海浪。
时江小时候很喜欢海浪,他会抚摸童话绘本上的海浪一遍又一遍,涌起,落下,它永恒的运动似乎能一直延伸到故事的尽头。
人鱼的脸突然占满了时江的视线,它是第一个发现时江睁眼的。
静谧无声地,它的嘴唇贴上他的眼角,一个又一个吻攀过他的眉目,追着他的眼泪一起落进鬓发。
为什么离开之后还要回来呢?
为什么要回来呢?
时江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动。
没有名字,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回来了!我们回来了,这里很安全!桑德曼!你是不是醒了?”有人急切地贴近时江耳朵,大喊起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的妈啊,你简直烫得像个烧干的水壶!”
“他没有清醒的意识,这么喊根本没用!”哈里一把抱住魔酒的胡子,爬上他的脸,拍着魔酒的脑瓜大吼:“你的声音才像个烧开的水壶,快点想想办法!快点想!!你不是魔法师吗,来点金点子!!”
人鱼趴在时江的身侧,人类高烧的体温对人鱼来说是难以忍受的,但它不断将自己的身体和他滚烫的皮肤贴在一起,充当冰袋。
时江的皮肤遍布裂口,这些裂口无法愈合,不断渗出蓝紫色的血液,深色的血管像毒荆蛰伏在他的身体里,除此以外,他身上还有大块大块的淤痕和打斗留下的伤。
人鱼不停舔去他额头和鬓角咸涩的泪水与汗水。
它感觉自己好像握着一枚皲裂破碎的果实,它需得高举双手,如捧圣杯,果实的汁液才不会落进死神的眼眶,而只是在它身上流淌。
从人鱼的漫长的寿命来讲,它尚且年幼,哺育它的遗别海有着长满病斑的干瘪乳|房,在领略亲吻和爱抚的意义前,它率先领略了撕咬与残杀,但这一刻,它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轻柔地舔吻他干涸的嘴唇。
房门外堵着一堆兽人,身上长了虱子一样地挠个不停,他们不敢走进去,只能不停地探头探脑。
在场的每一只兽人都挂了彩,他们在海滩边发现了人鱼和时江,为了把时江弄回来废了好大劲,连哈里都没办法,最后还好魔酒及时出现了。
“别晃你那该死的尾巴了!这是第八次抽到老子脸上!我今天不仅被鱼的尾巴抽,还要被你的尾巴抽吗!”
“对不起,我根本忍不住,我焦虑的时候就会这样……”
“剁了吧,包治好的。”
隔壁是黑尔的卧室,现在架起了一口铸铁坩埚。
黑尔脱掉了衬衫,挽起袖子露出肌肉线条漂亮的小臂,用一柄大勺子在锅子里搅动着,锅子里咕噜咕噜起着紫色的泡泡,看上去像是炼制毒药。
一只地之子从锅子里冒脑袋出来,讲话前忍不住打了个嗝,羞赧地说:“不好意思,我不小心喝了两口……”
它诞生于恩科耳果实,这是一种生长在地上的植物,果实很像螺旋状的蜗牛壳,因此又被称作蜗牛果,敲碎后的浓浆具有止血和促进伤口愈合的作用,经常被用来涂抹外伤。
在熬制汤药时,让地之子泡进锅里通常能获得更好的药效,因此恩科耳果实的地之子也被称作“行走的云北白药创口贴(极速版)”。
黑尔用勺子把它舀出来:“不要紧,辛苦了。”
它翻了个身滚到桌上,身上的颜色像是洗过一遍,变淡了不少,其余小伙伴立刻把虚弱的它合力抱起来,埋回盆栽疗养。
另一位色彩浓郁的恩科耳地之子捏着鼻子跳进了锅里,目光坚毅地憋气沉进了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