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被那个声音骗了。

遗别海根本没有海洋棱柱。

海面上偶尔会浮出大型海妖的尸体，像一座小岛，越接近白天，抢食的海妖会越少，很多都回到了海底，污染海妖害怕太阳，但她不怕太阳。

那天阿丽日就躺在这样一座小岛上，那是她最接近睡着的一次，迷迷糊糊间，她感到天蒙蒙亮了，还听见了龙族的歌谣。

阿丽日像被敲了一榔头，猛地翻身坐起。

众日的轮回？

只唱了一句，怎么不唱了？

自从棱柱降临特尔斐，群龙落下，牧者升起，她再也没有听过那首歌，直到今天。

今天听到的这一句和龙在特尔斐唱的曲调不太一样。

是龙吗，还是别的什么？

阿丽日看清了，那是人。

从那天，她跟上了时江。

她认出时江从遗别海带走的是阿拉托利科斯的儿子。

阿丽日的能力就在于听，在特尔斐，她能听见部分同族听不见和无法理解的声音，所以她知道了同族当中存在“玩家”和“土著”的分别。

原来就算是同一个种族，出生自同一片土地，也是不一样的。她算是什么呢？是玩家，还是土著？

区别在于母亲，有母亲的是土著，没有母亲的是玩家，尽管没有龙族深思过这一点。

在蛇窟外，阿丽日听见了系统提示音，提示时江绑定真理与正义棱柱，她明白序列3藏在这里。

蛇人是唯一从玩家手里抢走棱柱并成功逃走的土著。

这一点，龙和人鱼都没能做到，阿拉托利科斯大概只做到了一半。

后来阿丽日又跟着伊缔斯回到了遗别海，她在等他找到棱柱。

追逐伊缔斯的过程中，她听见了海希斯的歌声。

阿丽日做了一个噩梦，那噩梦不仅是她的，胃里的石头和她一起做了这个惨痛的梦。

他们到底是什么呢？是野兽，是能飞过山顶也能潜游海底的怪物，还是另一群人创作出的并不存在的游戏角色？

有人回答他们。

他说，你们有长长的尾骨，也许你们是阿拉托利科斯的孩子。

有这个可能，但翅膀怎么解释，人鱼没有翅膀。

他说，你们有宽大的翅膀，也许你们是有翼族的孩子，当然，也可能是魔族的孩子。

也许吧，但是有翼族的骨骼轻盈，也没有鳞片，至于魔族……好吧，他们并不希望自己是魔族。

他说，你们意志坚定，血肉逐渐丰沛，长出强有力的四肢，也许你们是巨人族的孩子。

不无道理，但有些笨拙。

他说，也许你们是群山的孩子。

这个听起来很好。

他说，你们其实是特尔斐的孩子。

世界的意志穿过她，也穿过所有石心，这声音恍若钟鸣，打鼓击罄，惊雷炸响，又像风声雨声，飞禽走兽扑翅奔鸣，草木在焚火中嘶叫又细弱哭喊着破土而出，日升月落——

“阿丽日，今日，你要出生。”

阿丽日逃离了噩梦，爬上了海滩。

她含着沙子咯咯笑起来，翻过身仰躺着，漆黑眼瞳被金红的一线光芒划破，她的眼睛在发光，比日出更早，比日出更亮。

他说的没错，她的母亲是特尔斐。

她是那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