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来给她做术前准备的时候，她机械地配合着——换衣服，量血压，打留置针。所有的动作都像是在水中进行，缓慢而沉重。

"苏小姐，"护士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现在去手术室。"

苏念白点了点头。

她被推上了移动床，沿着走廊往前走。天花板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从她眼前掠过，像是一串明灭不定的星星。

还来得及。

苏念青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近乎恳求。

告诉他们你不做了。告诉他们你改变主意了。

苏念白闭上眼睛。

念白，求你了。

这是苏念青第一次用"求"这个字。

不要这样对我。

不要把我赶走。

我是你的一部分，你不能没有我。

苏念白的眼角有泪水滑落。

"对不起。"她在心里说。

念白——

"但我必须试试。"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明亮的灯光照进来，苏念白被推进那片白色的光芒里。

有人在她额头上贴电极片。有人在她手背上推药。有人在她耳边说"放松，很快就好了"。

苏念白闭上眼睛。

黑暗降临了。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听见苏念青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会等你的。

不管发生什么。

我会一直在这里。

等你回来。

——

苏念白在一片白色中醒来。

天花板是白色的，墙壁是白色的，床单是白色的。她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在哪里？

她是谁？

这两个问题在她的意识里转了几圈，然后答案慢慢浮现出来——她在医院，她是苏念白。

她刚刚做完电休克治疗。

"苏小姐？"护士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她声音沙哑，"有点……头晕。"

"这是正常的。过一会儿就好了。"

护士给她量了血压，检查了各项指标，然后离开了。

苏念白独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安静。

脑海里很安静。

她仔细听了听——没有苏念青的声音。没有那个熟悉的、无处不在的、像是寄生虫一样缠绕着她的声音。

她的脑海里，第一次只有她自己。

眼泪终于滑落。

成功了吗？

苏念青真的消失了吗？

她闭上眼睛，向内探寻。那个熟悉的存在——那个和她长着同一张脸、用着同一个声音的存在——在哪里？

她找了很久。

找遍了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什么都没有。

苏念青不在了。

苏念白捂住脸，放声痛哭。

不知道是因为解脱，还是因为失去。

也许两者都有。

——

一周后，周医生来做评估。

"你感觉怎么样？"她问。

"好多了，脑子里很安静。"

"苏念青的声音呢？"

"没有了。从手术之后就没有了。"

周医生在本子上记录。

"你有没有感觉到她还在？"

苏念白沉默了一会儿。

"有时候会有一点点。"她诚实地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但听不见声音，也看不见脸。"

"那是正常的。"周医生说，"电休克可以暂时切断联系，但不能完全消除。你需要继续服药，继续接受心理咨询。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感觉会越来越淡。"

苏念白点了点头。

"周医生，"她开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周医生看着她，表情复杂。

"再观察两周。"她说，"如果情况稳定，你可以出院。但你需要定期回来复诊。"

"好。"

苏念白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两周后，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可以回到自己的公寓，回到自己的生活，回到那个没有苏念青的世界。

她应该感到高兴的。

但为什么她的心里，有一个小小的角落，在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