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无始也已清洗，换上了一套黑色的棉衣，容色俊朗，威仪清冽。

王大德一愣，挠了挠头，笑呵呵说：“不用客气。我都没有见过像你们这样英俊的，镇上也没有，大家都说李员外家的公子一表人才，但和你们比起来真的差远了。”

他很朴实，直白地夸赞着，说得多了，才略微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是太惊讶了。”

“无妨。”无始平静道，“他的烧退了，但全身发冷，药需要煎多久？”

“我女人在煎，我去看看，熬好了就送来。”王大德转身，匆匆走入最左侧的一间屋。

几只山鸡、野兔还放在厨房，他正好也要去处理。

“记得拿蜜饯。”无始提醒，关上屋门，走回简易的木床前，又探了探姜太虚的额头，虽然帮他用热水擦过了，但他身上依旧很冰凉，毕竟冻得太久了。

无始掀开一角被子，径直躺了进去。

姜太虚的眉心微微一蹙，彼时温热的气息扑洒而来，伴随着无始一声轻语直入耳蜗：“没脱衣服。”

温和且无奈。

姜太虚不曾言语，也不知是否听到。

被窝里很快就暖和了。

闭着双眼的姜太虚更显儒雅随和，无始看着看着，不自禁地伸出一只手，捏起他一缕雪白的长发，脑海里想起当日说书人的话：可叹一代神王，纵然手段逆天，也无法留住心爱的女人，唯有抱着她的尸身，看一场日出日落，在那个凄艳的晚霞中白了发……他复生之时她已死，相思相念四千年，甚至都没能说上一句话，没有一个眼神交流，就此天人永隔……

“物极必反，福祸相依。极于情者，必能极于道，你所失去的，或许会以另一种方式补偿你。”无始轻语，也只能如此安慰了。

昔日所听之时，只当它是一个让人惋惜的故事，如今再回想起来，却有了不同的心绪。

“药煎好了。”

直到门外传来王大德的声音，无始思绪回笼，蓦然间，想到了不久前那个“负责”的提议，眼神有了一丝异样。

他目光所停留的时间过长了，哪怕是为关注姜太虚的病情，也不必一瞬不瞬盯着。

“烦请端进来。”屋内传出回应。

王大德也不客套，直接推门进入，一眼就看到床上的两个人，当场就呆了一下，“药熬好了，这是蜜饯。”

他将两个碗放在木凳上，又将木凳搬到床边。

“多谢。”无始端起药碗，一只手捏着汤匙舀了一勺，吹了吹，热雾袅袅。

王大德一张脸变了变，低着头悄悄出了门，直奔厨房一把抓住自己女人的手，嘴巴张合几下，“他们、他们……”

“发生什么了，吓成这样？”女人急忙询问。

王大德比划，语无伦次：“他们两个，关系……是那种，就是那种……很亲近……”

“你到底想说什么？”女人皱眉。

王大德急了，“你怎么就不懂呢，就是……”

他像是想起什么，低头在女人的脸颊上亲了下，“就是咱们这种关系！”

“真的？”女人也呆住了。

王大德直拍胸膛，“那还能有假？我早该想到的，他们两个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怎么会跑到荒山野岭来，肯定是相爱却不被父母认可，所以才相约乘风筝私奔！”

此刻，被打包票说是私奔的两人……床上气氛正好。

“很甜，真的，不骗你。”无始轻笑，刮了一小勺蜜饯上的蜂蜜，“不信你试试？”

昏睡中只剩本能的姜神王，喝起药来尤其困难，会下意识紧闭口，或是哺出药汁。

“蜂蜜是不是很甜？”这一回，无始却是舀来了一勺苦药，“来，张口。”

他十分有耐心，连哄带骗的，直到药汁都不再冒热气，才把它喂光了。

“又开始发热了么？”放下药碗，无始试了试姜太虚颈上的体温，便即下床，去倒了一盆凉水来，准备给他降温。

这一日一夜，姜太虚发热数次，反复的冷热交替，意识昏沉不醒，直到翌日天微亮时最后一次发热，病情才稳定下来。

“他们感情真好，这一日一夜，都是他在照顾，午饭晚饭喊了他几次，都拒绝了，连东西都吃不下，一定是因为很担心。”女人很感动，“不容于世俗的爱，原来也这么强烈与深厚。”

王大德点了点头，“他们也不容易，咱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默默祝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