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深渊》全球副本，正式终结。】

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合成女声，如同最终审判的钟鸣，在每个幸存玩家的意识最深处轰然炸响。

【感谢诸位玩家多年的“奉献”与“牺牲”。】

霍逾韫站在一片纯粹的、虚无的结算空间里，脚下是流动的星光，头顶是浩瀚的数据银河。他身上那套曾象征着无上力量与风华的“血蔷薇”战袍——那抹在无数个血腥副本中依旧耀眼夺目的绯红，正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从衣角开始，一点点分解、剥离，化作亿万颗微小的光尘，悄无声息地湮灭在虚空之中。

【积分清算完毕，现实通道已开启。】

眼前，是只有他能看到的巨大半透明全息面板。上面那一长串令人心脏骤停的积分数字，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转换。

【积分兑换：地球通用货币……兑换中……】

【账户：Huoyuyun，余额：$1，234，567，890.00 ……（数字仍在轻微滚动，增加着令人麻木的零头）】

足以买下几座岛屿，让他挥霍十辈子也挥霍不完的财富。

然而，霍逾韫的脸上没有任何欣喜若狂的表情。没有激动，没有放松，甚至没有明显的庆幸。

那双在游戏里曾眼波流转、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深藏在眼底、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浓稠如墨的疲惫。仿佛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演技，都在游戏结束的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终于……结束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久未真实使用的干涩和沙哑。那些在副本里颠倒众生、将无数强大玩家（尤其是某个姓吕的）玩弄于股掌之间时所用的风流倜傥、柔情蜜意，此刻如同劣质的化妆品，从他身上迅速褪去，露出底下最原始、最渴望躺平的苍白本质。

什么“深渊玫瑰”，什么战力天花板，什么桃花债遍地的祸害……都是狗屁，是生存所必需戴上的面具。

他现在只想，也必须，当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祝各位，余生愉快。】

最后一句系统提示音落下，包裹周身的星光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仿佛从万丈高楼急速坠落。

“砰！”

他重重地摔在了一堆柔软但散发着微妙馊味和洗衣液残留香气的混合体上。触感真实得让他眼眶发酸。

视线从一片白光中缓缓恢复，他眨了眨眼，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正坐在自己那间略显凌乱、充满生活气息的客厅中央。身下是几天（或者更久？）没洗的、堆积如山的衣物，旁边散落着各种零食包装袋、空可乐罐和啤酒瓶。

阳光被厚重的、印着动漫图案的遮光窗帘顽强地隔绝在外，只有几缕“漏网之鱼”固执地挤进来，在昏暗的室内投下几道清晰的光柱，无数微尘在光柱中欢快地起舞。

这里是他进入游戏前租住的高级公寓，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了，又或者说，这里的时间，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现实”。

霍逾韫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不是副本里那混合着血腥、腐朽、消毒水或者非人怪异的令人作呕的气息，而是带着外卖油脂冷却后的腻味、灰尘、以及一点点洗衣粉香气的、无比真实且安全的“家”的味道。

这味道几乎让他落下泪来。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那堆“衣服山”里爬起来。他踉跄着冲到窗边，抓住厚重的窗帘边缘，猛地用力——

“哗啦——！”

盛夏午后略显灼热的阳光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汹涌而入，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眯起了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天际线，车水马龙，人声隐约可闻。平凡，琐碎，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然后，他做的第二件事，是毫不犹豫地抓住身上那件因为穿越空间而变得皱巴巴、还沾了点不知名污渍的普通白色T恤下摆，利落地向上一扯，脱了下来，随手扔进角落那个已经满溢出来的洗衣篮里。

动作干脆利落，仿佛褪去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那层名为“霍逾韫（游戏限定版）”的沉重枷锁。

青年赤着上身，走到客厅那面落了些灰的穿衣镜前。镜子里映出的人，身形颀长，骨架匀称，但绝非游戏里那种充满爆发力的精壮。

皮肤因为长期缺乏日照显得有些苍白，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五官依旧精致出众，眉眼间却没了游戏里那种刻意营造的、夺人心魄的秾丽与风流，只剩下被宅生活浸润出的懒散和清俊，甚至因为睡眠不足带着点淡淡的黑眼圈。

他的目光向下，落在自己那虽然平坦但绝对称不上有肌肉的腹部，甚至因为回归后这几个月的彻底放纵，隐约有了点软绵绵的、手感似乎还不错的迹象。

他伸出手，戳了戳那点软肉，嘴角难以自抑地向上弯起一个巨大的、满足的弧度。

“完美。”

他很满意，非常满意。

这才是他霍逾韫，梦寐以求、并为之奋斗（在游戏里）的终极生活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