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固执地响着,在空旷安静的玄关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催命的符咒。那串陌生的本地号码,在屏幕上不断跳动,每一个数字都像吕池映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霍逾韫盯着地上那张黑色的、印着荆棘王冠的卡片,又猛地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仿佛还在微微晃动的安全门。一种被窥视、被锁定、无处可逃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让他头皮发麻。
跑?
能跑到哪里去?对方已经精准地把“战书”送到了家门口。
不接?
难道就能当这一切没发生过?自欺欺人这一套,在无限游戏里都活不下去,何况是现在。
去他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霍逾韫把心一横,那股在游戏里被逼到绝境时反而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又冒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不是要去接一个电话,而是要去单挑一个SSS级的副本BOSS。
他弯腰,几乎是带着就义般的悲壮,一把捞起还在响个不停的手机,手指划过屏幕,按下了接听键,同时下意识地按了录音键——这是他在游戏里养成的习惯,记录一切可能的信息。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屏住了呼吸。
电话那头,也是一片沉默。
只有极其细微的、平稳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证明着那端确实有人存在。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像一根无形的线,紧紧缠绕住霍逾韫的喉咙。
几秒钟后,就在霍逾韫几乎要忍不住先开口骂人的时候,一个低沉、熟悉、带着些许电流杂音却依旧清晰得让他心脏骤停的嗓音,缓缓响起:
“玫瑰。”
仅仅是两个字,没有多余的称谓,没有质问,没有怒火。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霍逾韫试图紧紧锁住的、关于那个男人的所有记忆闸门——副本迷雾中并肩作战的背影,月光下看似深情的低语,最后时刻那撕心裂肺的背叛与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
霍逾韫的指尖瞬间冰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挂断,想把这该死的手机扔出去,想立刻收拾东西逃离这个已经被发现的巢穴……
但他最终只是死死地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吕池映。”
电话那端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没有任何愉悦的意味,反而像是毒蛇吐信。
“看来,”吕池映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霍逾韫的神经,“我送的小礼物,你收到了。”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清晰地“看”到霍逾韫此刻站在门口,对着那个礼盒和卡片,如临大敌的狼狈模样。
霍逾韫猛地看向那个敞开的礼盒,那支绯红的玫瑰在黑色丝绒的映衬下,刺眼得如同鲜血。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悸,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或者说,试图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镇定: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甚至带着点不耐烦,“游戏已经结束了,吕池映。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结束?”吕池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玩味的、危险的意味,“谁告诉你结束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了少许,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
“霍逾韫,你欠我的债……”
“游戏里没还清,现实里,就得连本带利。”
“我亲自来收。”
“嘟——嘟——嘟——”
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话□□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忙音在霍逾韫耳边空洞地回响。
霍逾韫僵硬地站在原地,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苍白失措的脸。
玄关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轰鸣。
“债……连本带利……”
吕池映最后那句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张黑色的卡片,看着那支娇艳欲滴、却象征着无尽麻烦的红玫瑰。
完了。
他的咸鱼生活,他梦寐以求的废物人生……
好像,真的要彻底完蛋了。
而就在这时——
“叮咚!”
另一阵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这次,门外传来一个年轻而充满活力的声音:“您好!外卖!您点的鳗鱼饭到了!”
霍逾韫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看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