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想要通过陆姓家族线索查到她一事也希望渺茫,倒是役籍查询希望更大些,有武艺的年轻女子,或许是大户人家女眷的侍卫?
“我不知她家居何处。”她目光环视四周,一边寻找存放役籍的架阁,一边问:“李侍卫,一般侍卫的户籍归于哪个户等?”
“若依制在册的,皆为军户,但王公府邸、勋贵之家一般会私下招募些能人,这些人不入军籍、不纳徭役,多半会纳入匠户。”
闻言,秦明月在架阁中精准锁定了存放匠户役籍的架子。
陆沉菰是女子,本朝军户制度森严,绝无女子顶替的可能,因此她绝不可能出自军户,那便只有匠户了。见她在其间寻找,李敖也不问缘由,直接另起一头帮助寻找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二人一左一右对向翻阅,直至在最后一个架阁汇合也未找到陆沉菰的户籍信息,门外响起一阵咳嗽声,这是提醒他们时间快到了。
“怎么会这样呢?既非军户,亦非匠户,难道是民户?不应该啊......”她忍不住喃喃自语,眉头深深蹙起,又将架阁扫视了一遍。
“小姐,若是库中实在找不到,不如等出去后卑职再使人到茶楼酒肆等地方打听打听吧。”李敖见她面露难色,宽慰道。
茶楼......酒肆......一道电光闪过!是谁说她一定是大户人家的侍卫了?若是受雇于商户,那么她在户籍管理上,都会被视作“附商”,即是商籍!
商籍,商籍......她小步在架阁间快走起来,手指从排列齐整的册籍上一一滑过,能请得起护卫的必定不是小商小贩,那就从富商巨贾开始。
“找到了!”不多时,她便在通济盐号的从业丁口录中找到了陆沉菰的名字。
陆沉菰,女,原名武昭,景隆二十六年生,边州人士。天钧元年改名并入京籍,通济盐号走盐镖师,保人系景隆二十五年传胪秦洪业之妻顾氏。短短两行字记录了她所有资料。
顾氏?秦洪业之妻?母亲竟然以保人的身份出现在了陆沉菰的户籍上?!
秦明月缓缓合上书册。
母亲为何要为陆沉菰改名入籍?她为何要从边州独身入京?又如何能以一介女子之身成为当朝第一盐商的镖师?
纷杂的疑团在脑中爆炸。
“谁?”李敖突然警觉地看向架阁首段。
二人对视一眼,快步往门口跑去。
“你们事情办完了?”典吏拿过一本书册走了出来。
“刚刚是你在这里?”李敖看向旧友。
对方举起一本书册,“喏~京中又进了新户,按规矩要登记。”
听完,秦明月松了一口气,跟在李敖身后走了出去。
是夜,望舒阁书房内,秦明月站立在书案前沉思,书案正中放着一方蟹壳青的澄泥砚,砚中仅有有少量清水。
清圆蹑身走进来,用银剪小心剪断焦黑的灯芯,烛火“噼啪”一声轻响,屋内复又明亮起来,映着少女专注的侧颜,她顺着少女的目光望向砚台,试探着问道:“小姐,奴婢为您研墨吧。”
“不用。我这里无事,荷举你先下去吧。”待书房门重又掩上,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提笔沾清水,习惯性地将所有已知信息在桌面上罗列起来。
回京途中,父亲将家中情况一一说尽,却对母亲之事三缄其口,她还没有傻到以为这是无意之举。
归家当日,母亲母族之人甚至连顾家大门都不愿意踏入,这是两家不合的信号,秦顾不合,无外乎是因为顾敏这个女儿,亦或是她这个外孙女,如果是因为母亲,那最大的原因可能就是母亲之死,如果是因为自己,那就是因为自己流落在外,母亲之死真相尚未可知,那自己又为何流落在外多年?
另外,母亲于陆沉菰有恩,浅显看来是帮她入籍更名作保,可问题是母亲如何认识陆沉菰?又为何愿意做这个保人,是否与母亲的死因有关?
联想到在祁阳时,坊间流传的赵峻后宅争斗之事,她急忙走到书架旁,伸手从一侧的落地瓶中取出李敖送给她的《京中通关帖》。
目光一列一列快速扫过,直到到达户部尚书秦洪业名字时,速度才渐缓下来。秦洪业,靖远秦氏长房次子,景隆八年生,京中人士;景隆二十五年,高中传胪,娶妻顾氏长房长女顾敏;景隆二十八年生长女秦明月;天钧二年,顾敏去世;次年,长女入观为母祈福;天钧五年,娶扬州万裕粮行次女李贞娘为续弦;天钧七年,生长子秦存砚、次女秦兰意......
原本一下子提起的心稍稍落地,父亲出身靖远秦氏,自高祖时期便迁至京中,扬州离此相隔甚远,应当不会是什么杀妻弃子的戏码。
可母亲之死和自己走失的真相到底什么?
桌上的水渍慢慢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