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得我?”
“秦姑娘当日在赵家那般灵慧通透、凛锐昭朗的风姿,如何忘得了。”
她抬起满是血污的脸,“今日姑娘又为我涉险至此,晚意感激不尽。”
“无妨。赵夫人,你为何会来京中,又是谁要对你下如此杀手?”
“呵,总不过是那些余孽。”赵夫人一手捂着腹部,咬牙开口。
余孽?
秦明月刚想开口进一步询问,谁知赵夫人竟一头栽倒在地上。
她急忙扶住对方,手抚过赵夫人的外衫,才注意到赵夫人的腹部竟有一个巨大的伤口,正汩汩往外流血。
对方面色惨白,呼吸急促,这是失血过多的症状,若是不赶紧止血,怕是危在旦夕。
秦明月焦急地四处张望。此时,太阳已完全下山,仅剩一丝残存的光亮勉强照亮四周。
秦明月重新将视线投向河中的三条大船。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她蹲下身,咬牙叉住赵夫人的胳膊,奋力将人往河边拖动。
“有人吗?救命啊!”
还未走至船边,原本不闻人声的船上突然亮起火把,冲下来一队身着统一服装的侍卫,将二人团团围住。
“站住!来者何人?”
“这是我姨母,回家途中遭遇匪患,不幸重伤,还望贵人施以援手,救人一命!”秦明月托词。
“我们只是商船,船上没有大夫,姑娘另想他法吧。”
眼看对方是不打算帮忙了,秦明月看着生机渐失的赵夫人,急得从发间拔下一枚金簪,快步走上前去。
“壮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事后,我们必有重谢!”
“秦姑娘?”
一个犹疑的声音自对面响起。
秦明月倏地抬起头,火把的亮光中,彼此都看清了对方的容貌。
“樊大哥!”
是通济盐号的镖师!那日就是他与自己谈论武昭之事。
“樊大哥,求求你,救救我姨母!等我的侍卫一来,我们马上就走,一定不给你们添麻烦!”
“好好好,姑娘,你先别急。”樊荣与其他人快速打了个手势。
“我现在就去禀报少东家,秦姑娘,您稍等。”说完,便急忙跑回船舱。
秦明月将地上的赵夫人再度扶起,半倚靠在自己身上。
此时,她已完全丧失了意识,手掌、面颊一片冰凉。
秦明月内心焦急万分,急忙脱下外衫罩在她身上。
好在不多时,樊荣一路小跑冲出船舱,他一边招呼工友帮忙抬起赵夫人,一边与秦明月解释。
“你们运气好,咱们船上虽然没有大夫,但少东家略通岐黄之术,刚刚我回禀后,少东家同意帮忙看看。”
“全仰仗樊大哥与贵人了,不知一会该如何称呼?”
“东家姓林。”
说话间,赵夫人已被抬至一间船室的卧榻上。
船室的正中间,一名身着墨色深衣的男子背手而立,身形挺拔如剑,正望着舷窗外晦暗的天色,他周身并无多余佩饰,唯有手中一把短刃,在灯下流转过一线凌冽的光。
“少东家,这位就是秦小姐,以及她的亲眷了。”
男子低低嗯了一声,眼神随意地从秦明月脸上划过,沉步往卧榻走去,秦明月急忙拔腿跟上。
床榻边,男子将短刃在火中来回烧灼几遍,随即挑开赵夫人伤口的衣襟,凝眉查看。
“伤口窄而深,是长剑所致;伤在左腹外侧,此处脏器较少,但血管密布;剑深约两寸,如若再偏内半寸,便伤及肝肠,恐怕大罗神仙来也难救。好在伤口还算齐整,她现在应只是失血过多。”
说完,他也不管秦明月的想法,径直将短刃送至她手里,“一会按我说的做。”
很快,就有人端来了热水、纱布、剪刀、镊子等物,对方背对着卧榻,不急不缓地开口。
“剪开她的衣物,将镊子至于火上燎烧五息,用短刃撑开伤口,再用镊子清理......”
原本已经不怎么流血的伤口因这动作又一下子渗出血来。
秦明月背后瞬间涌起了一阵热汗,手下颤抖,几乎夹不住伤口中的碎石粒。
对方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般,继续说道,“你要是想她少受罪,就稳住手脚,清理伤口流点血,死不了。”
闻言,秦明月深吸一口气,凝起心神,重新清理起伤口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摇晃的船舱内,只有男子沉稳的指导声和船外传来的水流声。
等秦明月按步骤处理完伤口,直起腰来,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开,整个人竟瞬间恍惚,站立不稳,一下子便要往船板上摔去。
片刻后,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反而落进了一个盈满广藿香清苦香气的怀抱。
四目相对,秦明月有一瞬间的愣怔。
笃笃笃——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秦明月赶紧起身,捋了捋衣袍。
“少爷,岸上有个穿绿衣服的男子自称是秦小姐的护卫,想要求见。”
“是李敖!”
秦明月眸光一亮,“林公子,那是我的护卫,可否让他过来?”
林肃看着少女瞬间飞扬的神采,朝来人点了点头。
李敖很快上了船,简单说明情况后,秦明月转身向林肃行了一礼,便打算带赵夫人离开。
“你们这么就想走了?”林肃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