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一瞬,她似是下定决心。
“所以,我要怎么帮你?”
“在定章程前,我需要先见一见林肃。”秦明月直接回答。
她身边虽有一块京兆府的牌子,但此时怕是不会有用。
“那什么,这个,或许我可以?”卢琼华弱弱举起手,“我可以请父亲以查案的名义,带你进去。”
“卢大人处......”
“没有问题!你曾救我一命,这点忙,老卢肯定不会推辞的。更何况......”卢琼华顿了顿,小小声说,“这个消息本就是他让我带出来的。”
此时也不是客套的时候。于是,众人商议好入狱和下一次碰头的时间,就急忙散去了。
事态紧急,当天夜里,秦明月就换上了小厮的衣服,随卢父进了京兆府大牢。
阴冷潮湿的大牢,比起祁阳县窄小的牢狱,显得更加森然,全封闭式的结构,透不出一丝月华,只有过道两侧黄豆般的烛火照映,勉强看得见脚下的廊道。
“秦姑娘,我就送你到这,前面拐角处便是林家少东家在的牢房了。”
“感谢世伯。”秦明月朝他深深行了一礼。
对方伸手虚扶:“无需多礼,快去吧。我们最多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秦明月点点头,快步往里走去。
刚转过墙角,眼前的光线倏地明亮起来。
只见林肃身着一袭墨绿色长衫,整个人半倚在墙角,一只手拿着账册,另一只手轻轻拨打着纯金算珠;虽未有卧榻,但身下厚厚的垫子显然不是牢狱中该有的。
“这就是天下第一盐商的底气么?不论走到哪里,林公子都还是那么处变不惊。”
林肃看着阴影中走出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财能通神罢了,”他满不在乎地开口,“秦姑娘为何会来此处?莫不是......”
说完,刻意伸手撩了撩头发。
“我来此的理由,林公子当真不知?”不想与对方打太极,秦明月径直走近,“林公子,敢问销钱为器一事,当真与林家有关?”
林肃嗤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掂了掂。
“看到这枚铜钱了吗?重四铢,八百枚铜钱才能融成一个最简单的吞口铜瓶,这个东西,市价也就十二贯,算上制作、运输、买卖成本,至多只有三成利。秦小姐......”他抬起狐狸眼,“你可知盐几成利?”
“几成?”
对方伸手做出数字七的手势,“七成。秦小姐,林家是商人。”
言下之意不用细说,秦明月也懂了。
她点点头,“既然如此,林公子,是否方便将您了解的事情始末告知于我?说不定我能助林家脱困。”
林肃看着这个嘴上一点不肯示弱的小姑娘,心中竟觉得有一丝好笑。
“不知秦姑娘为何要帮林家?总不能是要林某结草衔环?”
“就当报答林公子百樟林搭救之恩,以及给自己搏一条生路吧。”
“哦?只是你自己吗?”
如果是怕自己借此搭上秦家,那她真的是太小看他林肃了。
“当然,我本就是养于京外多年的秦家女,未曾侍奉双亲、照拂手足,若有行差踏错,哪来的脸面要秦府与我托底呢?唯有想办法自渡罢了。”
林肃闻言吃惊地看向对方,她的意思是......
要以一人之力抗下所有罪责?
行商多年,他见过倚仗门第的高门贵女,也见过长袖善舞的大贾千金,遇事纵使不全然依附,也总要借几分家族的势的。如这般割席保全全族的,当真只此一人。
“你不怕吗?”林肃打量着对方单薄的身型。
“怕什么?”
“若事败,代价可能是你的性命。”
“怕啊。但天理昭昭,我不信邪能压得过正。况且,既然站出来了,我就没打算输。”
看着女子眼眸中跳跃的火光,林肃难得地收起玩世不恭的神情,将知道的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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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所以,破解这桩阴谋的关键,不在于证明你没有时间、没有必要做这件事。”
“对,只要能证明他本身就是一桩阴谋就够了。”
秦明月点点头,心中已有一个初步的计划。
“这个你拿着。”林肃突然从随身的佩囊中取出一方印信递给她。
“这是?”
“林家好歹端着天下第一盐商的招牌,这么些年,大晟境内大大小小的炼铜私坊、各地明里暗里的钱庄,多少都有些联系。”
他把印信往前递了递,“拿着它,随便去哪家通济盐号,自会有人为你提供便利。”
见她犹豫,林肃眉尾上挑,笑道:“你既是来救我林家于危难的,那我们林家总要出点力才对,不能全仰仗姑娘啊。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