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阁内，雪球和猫一只正抱在一起翻滚，原本以为地位之争，在所难免。谁知猫一只跪得比六月的雨还快，毫无芥蒂甚至略带享受的眯着眼睛任由雪球“洗头”。

屋外，光线不知道什么时空气候暗了下来，一道紫色的闪电划过，空中响起沉闷的雷声。压抑的气压中，她仿佛又置身昨夜厢房内，赵夫人与赵巧儿剜心刻骨的悲鸣。

据赵夫人后来交代，局官死亡的前一日傍晚，他自个儿赶着一辆装满金银珠宝的马车来到牡丹峰找赵金贵，二人便在峰内推杯换盏到下半夜，大约丑时，被人急匆匆喊回了京中。

席间，赵夫人负责往房内传菜，在廊下听到局官似乎拜托赵金贵替自己向贵人说情，只要能保住性命，便将全副身家交予赵金贵。而赵金贵自然也被财帛动了心，满口答应，竟想将自己的女儿赵巧儿作“礼物”去办这桩交易。

知道后的赵夫人自然怒火中烧，直接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对方。

赵金贵虽从未与赵夫人说过宫中之事，但她同谢长龄猜测，局官口中的贵人，应是宫中那位同样出自魏家的丽妃娘娘。

剩下的，只要谢大人回京后，查证当夜城门进出情况，顺藤摸瓜，自然会有结果。

“哗——”大雨倾盆而下。

不一会，荷举同清圆将午食摆到桌上，又在房中燃起了“降真香”，香气自薰笼内袅袅升起，混合着饭菜的烟火气，将湿意渐渐驱散……

三日后，李敖带回了两个消息。一是销钱为器一案的查清了，分别是户部侍郎孙显负责监守自盗，金火寮局官负责生产，而销卖则是江南织造崔荣琪。

“江南织造崔荣琪？”

“对，此人是魏武侯的连襟。崔家本就与林家有竞争关系，事发后，崔荣琪为脱罪，先是嫁祸林家，后又杀局官等人灭口，已被京兆府移交给刑部了。”李敖将誊抄好的案卷交到秦明月手中，“听闻，魏武侯正在懋勤殿前脱冠请罪。”

确定对方不是冲着秦家来的，秦明月对此不甚关心：“第二个消息呢？”

“第二件事就是——”李敖从袖中取出一封没有封口的信，“今早属下出门时，被通济盐号的林公子拦住了，他让属下把这封信转交给您。”

说实话，他也犹豫过是否要帮忙转交，自己虽不懂内宅的关窍，但私相授受一词还是听说过的。但每每回想小姐在赵府灵堂上，掀死者裤子验尸的样子，他又觉得是自己狭隘了。

李敖还有一丝犹豫，秦明月甚至没有这个意识。她直接打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

信上异常简洁，只有八个大字：明日午时，同福楼见。

这是打算说说上次言之未尽的事了？

秦明月不甚在意地将手中的纸揉成一团，扔到猫一只脚边，给它当球玩，至于为什么不是雪球，额——只能说这是猫的游戏，不适合狗。

翌日，秦明月结束书院的课程，准时来到了同福楼。

厢房内，林肃已经等候多时了。数日不见，秦明月只觉对方像换了个人，与之前的低调贵气不同，林肃今日打扮得简直称的起“花枝招展”。

“林公子，这是家有喜事？”

“来见你算不算喜事？”林肃笑眯眯地给秦明月斟了一杯茶。

“可好像之前我们每次见面都没有好事。”

“今天不一样。天涯沦落客，一念共潮生，你说这算不算好事？”

“你什么意思？”秦明月放下手中的杯盏，凝眸看向对方。

“意思就是——秦小姐，我知道你在查什么，而我恰好也一样。”

对方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同样凝视起秦明月幽深的眼眸。

门扉尽关，声音隔绝。

似是表诚意般，半晌后，林肃打破寂静：“秦小姐，不用担心。我与你是同路人。”

“同路人？”

“是啊。家姐，亦是死于十六年前那场人祸。”

“哐当”一声，秦明月手中的茶盏跌落在桌面上，茶水在桌面肆意流淌。

“人祸？”她的声线有一丝不稳。

“对，人祸。”林肃起身撤开少女面前的碗碟，拿出锦帕亲自擦起水来。

“长姐如果能顺利活到今天，大概也会喜欢秦小姐的，”他背身走至窗边，打开窗户，“当年，我与长姐一同随父亲押送救灾物资到边州。天池湖决堤时，我正由奶娘哄着睡午觉，等一觉醒来，便再也见不到她了。”

林肃转头看向秦明月，男子幽深的瞳孔中，仿佛凝结着深不见底的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