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内,一片死寂,静到连呼吸声仿佛都听不见。
不知为何,谢长龄的脑中突然出现一个词——心如死灰。
那个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侍卫,对她这么重要吗?
“你想不想再看看他?”良久,谢长龄轻声开口问道。
看着对方转过头,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波澜,谢长龄心中酸涩,“我可以私下带你去灯楼。案发后,那里为了查案,还保持着原样,不幸罹难之人也都暂时停放在那。”
说完,他又从药炉上倒出一碗药汁,递上前,“不过,去之前,你得先把这个喝了。定风止痛散,一剂下去,止血镇痛,可以管一个时辰。”
秦明月不说话,也不接过药碗,保持着原本的姿势。
“从这里到灯楼最起码一炷香的距离,我们时间有限且需掩人耳目。要么我抱着你,要么你喝下去,自己走。”
闻言,秦明月接过药汁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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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灯楼时,谢长龄先行支开看守之人,秦明月站在门口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入目之处,皆是疮痍。
中秋那夜金碧辉煌的灯楼,此时一片残败。
地面上,全是倾倒碎裂的食案桌椅、琼玉碗碟,千金寸缕的纱幔如被风雨打烂的蜘蛛网,随风飘摇。以高台为中心,密密麻麻散落着箭羽。
穿过残垣断壁的前厅,二人走到波及较少的后堂。
十余具尸体整整齐齐排放在地。
谢长龄在前,秦明月在后,在一具尸体前站定。
“此次刺杀中牺牲的禁军、侍卫都暂时停放在这,等事情解决了,朝廷会给他们一个交代的。”
秦明月仿佛没有听见,许久开口问出今日第一句话:“他会冷吗?”
无人回应,谢长龄的影子安静垂在她背后,只有太液池内月亮的倒影,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缓缓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
“回去吧,该到你换药的时候了。”
“好。”一件绣有莲枝的披风轻轻盖到眼前白布之上,“走吧。”
秦明月闭上双眼,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惨白的月光照耀着一前一后两个人影。
“那夜推你之人,我会……”
“不用。京兆府秉公查案即可。另外,除了需要我配合询问,谢大人也不必再来了。”
太医署外,秦明月冰冷地回绝,徒留谢长龄一人,独自走向那座满是苦涩气息的殿宇。
定风止痛散的药效大概快要过去了,胸口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她无力地靠在病榻上。
时至今日,她再如何迟钝,也该明白对方的心意了。就算没有父亲提醒,那夜他不顾一切奔向自己的样子,决绝的让她心惊,她甚至不怀疑,若是那日对方站在李敖的位置,今日躺在灯楼的,也许就是他。
又或者还有下一个灯楼。
“秦小姐。”屏风后,突然响起一道女声。
秦明月冷漠地看向黑影深处,心中了然。
“问大长公主安,恕明月失礼,不便动作。”
有侍女小心地将两人之间的遮挡物移开。
“无妨,秦小姐身负救驾大功,便是陛下来了,也是要以礼相待的。”对方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样子,笑得无比和煦,“更何况,秦小姐伤口的箭还是我公主府的女医处理的。伤口如何,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秦明月微微簇起眉头。
对方恍若未觉,自顾自继续开口说道,“秦小姐真真是我见过的女子中最特别的,连中的箭都与众不同。”
“公主有话不妨直说。”受够了慢慢兜圈子,秦明月直白道。
刚刚移动屏风的侍女再度上前,递来一支断箭。
“正常的弩箭,箭头呈三棱式,可从你体内拔出的这一支——”话音戛然而止。
秦明月慢慢转动手中还染着血的箭羽,眉头越凝越紧。这只弩箭的箭头整体却呈莲花式,仔细观察,还能看到每片莲刃都由极其精妙的卡榫连接,显然是进入人体后才彻底“炸开”。这种设计,比普通箭头杀伤力更大。
“这么重要的线索,公主为何要给我,难道不是交给大理寺更合适?”
“与我无关,自然要明哲保身。”对方夸张地搓了搓胳膊,“本宫不似陛下洪福齐天,有人舍身相互,本宫可太怕被连累了。”
“就如同——秦小姐狠心拒绝小谢大人,怕连累他一样。”
闻言,秦明月也不否认,冷冷抬起眼,“公主既然都看见了,还要交给我?”
“物归苦主罢了,至于接下来要怎么做——”对方转过身,往外走去,“那是秦县主自己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