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是我何人?”秦明月突然停下脚步,抬眸看他,“与我有何交情,凭何同我说这些话?再者,你既知这宫中水深,我又岂会不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一个侍卫,拿我秦家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去冒险?还是在林公子眼中,我便是如此不识大体之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秦明月机械地牵动嘴角,声音凉了下来,“还是如同我父亲猜测的那般,你对我有意?”
理智有一瞬间空白,林肃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
便听那道冷冷的声音再度传来:“若果真如此,秦明月在此谢过公子错爱。只是——一来我长于道门,暂无意于此;二来,士农工商,即便不提这个,想来家中也不会应允。”
枕麓轩内一片寂静。
林肃怔愣一瞬后,面上重新挂起放荡不羁的笑。看着少女手指连点两下的明黄卷轴,语气中的讽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还请英宁县主放心,林某绝不敢辱没县主英名。”
说完,从袖中取出几页纸笺,随手扔在妆台上,便拱手退了出去。
秋夜的大殿内,已经燃起了博山炉,有苏合的香气隐隐晕染,却怎么也驱不散寒意。
寒风乍然吹过,只余妆台上一里一外两沓纸笺簌簌作响。
秦明月缓缓坐回妆台前,犹豫片刻,伸手取出内侧的手稿翻阅起来……
一炷香后,她将一沓纸笺尽数投入博山炉中,旋即将桌上早已冷却的清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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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池边,运载着仙山的硕大船只已被运载上岸,大约是因为体积过于庞大,整体并未被运送至大理寺或其他地方保存查验。
趁着侍卫换防的空档,一个纤弱的黑影悄悄闪身而上。
山体的琉璃山壁因那日的动乱,已大多碎裂在船甲之上,即便还在镶嵌其中的,也如蜘蛛网般炸开。唯有精铜铸造的骨架,还光秃秃立在原处。
秦明月视线自上而下扫过,最后定格在那个要了无数人性命的月相装置之上。
此时的月相装置已完全倒置,原本作为正面的玉盘中间已全部碎裂,仅边缘处靠着一圈银丝固定,呈现一个巨大的、边缘层次不齐的孔洞,孔洞后方有月色自齿轮间若隐若现。
秦明月踮起脚尖,猫腰转至前侧。
被玉盘残骸挡住的夺命机关一下子跃入眼前,只见数十支缩小版的弓弩以众星捧月的姿态分裂齿轮一周,齿轮下方坠着长长一条履带,履带每隔一小段距离便镶有一处孔洞,孔洞末端,还有未用尽的弩箭。
若不是知道这装置要了多少人的性命,连秦明月都忍不住要感叹一句设计精妙。
可这么天才的设计,不是用来安邦定国、保家卫城的,而是用来争权夺利,要人性命的,秦明月面色讥讽地蹲下身检查起剩余的部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一会,岸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大家都警醒些,前面传了信儿,一会儿巢大人还要再查一回现场,可别犯了忌讳”
“是。”齐刷刷的声音响起。
巢孝海?
秦明月凝眉,握紧手中的一枚弩箭,重新隐没进黑暗中。
回到枕麓轩,她卸下腿上的沙袋,和脚上比平时大两码的鞋子,将灯移至床前。
香云纱糊的窗棱中,隐约倒映出一个挑灯夜读的身影,只是一沓猫咪图册中,两支截然不同的弩箭和一小缕顶端染着绿色的布条赫然陈列。
秦明月拿着明显不同的两支箭矢,仔细对比。
昨夜,平阳公主将断箭送回后,自己研究箭矢机关时,无意中在箭头内侧发现一小块绿色,以布条轻擦带出,竟是一块铜绿!
铜绿产生少则数年,多则十余年,绝非一朝一夕可形成的,万千箭矢中,偏只有这一支莲刃箭矢,还是出产经年的,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看着手中形态、陈色明显不同的两支箭矢,秦明月陷入沉思。
喵呜——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野猫的叫声,这声音……
秦明月及忙藏起两支弩箭,吹熄烛火。
几息后,一支烟管突然从床缝间探入,有迷烟自烟管内溢出。
秦明月屏息,将手腕处的镯子滑至前端,俯身躲至床侧的挂帘后。心中默念几数后,将手中的画稿轻撒下去。
纸笺纷飞落地,带来轻微的声响。
很快,寝殿的大门被从外推开,几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人猫身冲了进来,手中的大刀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