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不要急。”陶潜适时开口,“此术之难,不仅在施针之法,更在于寻得合适之人。并非谁愿供血便可,还需......”
“还需如何?”
“气血相融、命理相合。”归晚意总结道,“简单来说,就是二人血液能够相容,五行八字天作地和。”
众人面面相觑。
不多时,秦书砚、秦梅风,乃至守在院门外的顾家小子们也都闻讯赶了过来,按着陶大夫等人的指点,逐一将血滴入备好的清水中。
人群中,忽然伸出一只苍白遒劲的手,是谢长龄。
血液顺势滴入器皿之中,陶大夫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到滴了血的清水上。
一息、两息、三息......
众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盆,直至清水中,有三滴血液缓缓与正中的那滴靠拢,逐渐相融。
“是大哥的,还有秦二小姐和谢大人!”人群中的顾克焱大声喊了出来。
一旁的秦兰意微微松了口气,避开母亲的眼神,“我就说我可以。那下一步呢,还请苓姥指点。”
“将你们三人的生辰八字与我。”
归晚意接过纸笺,自包裹中取出几枚古旧铜钱,口中念念有词地开始掐算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流失,仿佛被无限拉长,众人都焦急地等待着这最后一个“审判”。
良久,“老妪”终于缓缓抬起头,苍老的手指在人群中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一个月白色衣袍的身影上。
“只有他可以。”
“谢大人?这如何使得。”秦洪业惊愕地看向身后之人,眉峰紧紧拧起。
这桩秘术若有差池,便是二人具亡。刚刚滴血时是来不及阻拦,可现在......
他如何能让一个外人为秦家的女儿送命!
“苓姥,您要不再算算,或者我再到秦家旁支中去找找,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秦家一脉,他大可以倾全族之力去补偿,金银、田产、官职,只要他能给的,绝不吝惜。可谢府满门忠烈,几代人皆战死沙场,如今只剩谢长龄这一点血脉,他若有个闪失,无论如何,自己也无法交代。
“对对对,如何只有他可行?大夫,我顾家还有几位姊妹,您等等,我即刻遣人回家唤她们过来。”顾克焱急道。
“我愿意。”
争执间,从进来就一言不发的谢长龄突然开口。他穿过人群,走至众人身前,“谢某孑然一身,已无可失。若能换秦小姐一一线生机,也不算枉费。”
“可......”
“秦大人若仍有顾虑,我可以立下字据。我谢长龄,甘愿与秦大小姐同历此劫。若有差池,皆是我命数如此,与秦府无半点干系。”
对方话音铿锵,如誓言般在在场的每一个人耳畔炸响。秦洪业怔怔望着眼前之人坚定的眼神,良久,才缓缓坐回凳上,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片刻后,屋内只余陶潜、归晚意,与他二人。
“谢大人,秦某感激您对月儿的厚意。可你圣眷正浓、前途光明,更重要的是谢将军一脉,只有你能撑起门庭了,家族复兴同......相比,”秦洪业顿了顿,终是没有说得出口,“真的值得吗?”
“值得。”
......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树梢,无人知晓这一个时辰内,他们二人说了什么。只看见秦大人将谢长龄送出府门后,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夜色正浓,他轻轻叹了口气。
前朝后宫的风声更紧了。
人人都说京兆府的谢大人原本的光风霁月不过是张面皮,面皮下是嗜血的杀神。
内务府的掌事、魏武侯的内兄,乃至长春宫的丽妃,连同膝下养着的五皇子,全都吃了挂落。内务府等一干人犯,只要抓住马脚,无需画押,直接斩杀;丽妃与五皇子虽动不得,可参劾的折子却一封接着一封地飞到了御前。
朝堂之上,同魏家有关的书院赛马、绿水庄等事也全部被翻了出来。
整个京中一时风声鹤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