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不等秦明月找机会去绿水庄寻云升,京中就陡然变天,下起了鹅毛大雪,起初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场雪,甚至还有不少书生才子以此为题吟诗作画,但很快,事情的发展就超出了众人的预计。
“清圆,快来帮我把食盒接过去。”望舒阁内,武昭两手都提着一方红木食盒,只能歪着脖子夹住雨伞,勉励遮挡纷纷扬扬的大雪,但仍架不住被风雪吹了满身。
“来了来了!”青绿的身影急忙迎了上去,一边伸手接过食盒,一边拿帕子替对方轻掸。暴雪已经连下了一周了,外面早没了卖菜的翁媪,就连秦府也将府上各个院子里的小厨房都关了,统一由大厨房供应吃食。
“阿昭,还好有你,不然这么深的积雪,换作我同荷举,怕是领个供应都艰难。”
“这有什么的,”武昭跺了跺脚,将裤腿上沾的雪粒子震了下去,“姑娘午课做完了没?今日谢大人给府上送了一篓鲜鱼,厨房的婆子熬了浓汤,姑娘前些日子亏了气血,趁热喝了才好。”
“前日是林东家,今日是谢大人,沾咱们姑娘的光,这种天时,府里倒也没有短缺过。”清圆双手合十,一副虔诚模样。
“就算没这二人,府里也不会有事。你可别乱说话,小心给姑娘招惹是非。”
“诶诶,知道的。”清圆忙不迭地点头。
“阿昭,进来吧。”清亮的女声打断了二人的窃窃私语。
“来了。”武昭赶紧将另一个食盒塞进对方手中,“这是咱们的菜,你先吃,不必等我,回头菜凉了伤胃。”
说完,不等对方回答,就赶紧往屋里走去。
屋中,秦明月正一脸忧色地站在打开的轩窗前,背后十指如兰,飞速掐文。
“姑娘,你怎么能站在风口,小心受寒!”
武昭急急放下手中的食盒,就要过去关上窗子,却被秦明月一把拉住了胳膊。
“阿昭,你看看那根五色缕,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顺着秦明月的指尖望去,只见窗外游廊下垂挂着一根大约三寸长的五色丝线,在茫茫一色的院子中,显得分外突兀。哪里不对......武昭捋了捋眼前遮挡视线的发丝,想要再看清楚一些,刚抬起手突然灵光一现。
“姑娘,外面风大雪大,这五色缕明明只是最为轻飘的丝线,怎得纹丝不动?”
“你也发现了是不是?”秦明月深深叹了口气,语气分外凝重,“这五色缕是每年端午节当日编就,借端午当日的‘纯阳火气’,后一直供奉在三清祖师前的至阳之物,五色缕突然僵直下垂,说明......”
仿佛能感受到对方接下来要说的事非比寻常,武昭也不接话,只静静站在秦明月身后等她开口。
“说明——寒气压顶,气机凝滞。”
“姑娘......”
“阿昭,这场天灾怕是避无可避了。”
她早该想到的,立冬之后,当寒反暖,斗柄偏移,天时失序,人间异动,只是前一阵子好不容易有的安稳让她松懈了下来,忽略了那些让人不安的瞬间。
秦明月心事重重地关上了窗户,坐回桌边,武昭虽也心忧,但一贯在秦明月面前表现得健强。
“姑娘,先吃饭吧,这鱼是谢大人一早遣人送来的,天气冷,你喝了暖暖,”见对方还是情绪低落,接着安慰道:“天灾之事,本就非人力可抗衡。”
秦明月不想让旁人忧心,默默端起碗,脑中却不由想到师傅当年说的那句:天灾可度,人祸难避。
似是印证她心中所想,接下来的几天暴雪不仅未停,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外间形势似乎也一日差过一日,先是府中的饮食的份例从三荤两素一汤一甜点,慢慢变成了两荤一素,再然后是有一日,院中洒扫的吕婆子突然求到她面前想要提前支取两个月的月钱,询问一番才知道,原来京中的粮价已抬到了120文一斗,要知道平日里即使是精米也才60文一斗。连府中每月固定有收入的丫鬟婆子家中都已接不上,寻常百姓家中怕是已经快要揭不开锅了。秦明月心里焦急,却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几日后,秦明月接到了李夫人的通知,秦府要准备施粥赈救了,这个时候府中的夫人小姐们都是必须要身体力行的,说到底既是善举,也是为了搏个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