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ghts will guide you home

灯火将指引你回家

And ignite your bones

点燃你的希望

I will try to fix you

而我会努力修补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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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送走了很多人。

远赴柏林继续深造的钟若晚，毕业后如愿到中东经商的吴渺、追随她而去的洪书渊，失去靠山后黯然离校的张智远，光荣退休的陈泰宇。

又陆陆续续接到了很多人。

来京西大学面试的陆初晓，过来开讲座的范彦廷，以及来给他俩家里的冰箱塞满食物的江伟、孙芸欣。

贺鸣云为了讨好他们，硬是陪着准岳父岳母看了天安门升旗仪式，逛完了故宫、颐和园和南锣鼓巷，又冒雨爬了八达岭，甚至还咬牙陪着吃了炒肝和豆汁儿，回家恶心了一晚上。

江无远心疼坏了：“你怎么这么老实？每天走三万步哪里吃得消的……还难受吗，是不是头晕？”

贺鸣云躺在她腿上，享受着江教授的嘘寒问暖，她甚至还给他敷了很贵的面膜。他心里美滋滋地想，当然是因为知道你会心疼我啊。他最享受的就是被江教授捧在手心上呵护，那滋味，谁当娇夫谁知道，妙不可言。

他嘴上可怜巴巴地说：“我就是很老实的嘛。你要保护我……”

日子就这么一路向前，秋去冬来，转眼又迎来了新的一年。

晚上，送走最后一名来访的学生，冰洋小花园里只剩下江无远和贺鸣云。

贺鸣云把门上挂着的小木牌翻到“打烊”一面。这块木牌是何回送的，说是云南最好的木雕师傅雕的。

上面还雕了两只大猩猩，江无远百思不得其解，一问才知道，“大猩猩”竟然是她和贺鸣云。

江无远使唤他：“贺鸣云，饿死了，我要吃巧克力。”

贺鸣云乖乖拉开办公桌的第二格抽屉，手在里头摸索了半天，却迟迟没拿出巧克力。

江无远很失望：“又吃光啦？”

贺鸣云的喉结上上下下，神色十分紧张。

江无远暗觉好笑，贺鸣云像个好奇宝宝，在家一看到什么新零食就想尝尝，有时还会好奇地偷用她的护肤品，经常被她抓包。

“你偷吃啦？吃了就吃了呗，本来就你是买的，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她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我没觉得你长胖了，我前天说的是你有点肿，水肿，没休息好导致的。我是想让你早点睡觉，没有让你减肥的意思，身材很好，你想吃就吃。”

贺鸣云深知，江无远情商超高，恋商却低得令人发指。特别在面对他时，江教授的恋爱神经总是突然全面熄火，对他讨要名分的各种明示暗示毫无反应，嘴都亲过了，家里人都见过了，还把他当纯哥们儿、好室友整。

贺鸣云不喜欢不确定性，更不喜欢遥遥无期的终审。

他不能再过这种无名无份的日子，可恶，他第一次严格意义上有名分，还是江无远为了在贺勇和邱萍面前保护他随口胡诌的。

他必须给出非常明确的信号，做出非常明确的宣言。

贺鸣云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摸出早已准备好的戒指，像等待最终审判般，把戒指盒推到了江无远面前。

她望着这只精巧的丝绒盒子，它既像是特洛伊木马，又可能是潘多拉的魔盒。

贺鸣云见江教授一言不发，十分紧张，颤抖着手打开戒指盒，试图诱惑她：“你看，很漂亮的。”

不是诡计，也不是灾祸，里面放着的，只是璀璨夺目、浪漫非常的，属于他们彼此的承诺。

江无远故意逗他：“这么漂亮，不是你亲自挑的吧？不像你的审美风格啊。”

确实。他是请方溯和肖飞飞帮忙挑的，梅煜和钟若晚也在微信群里积极出谋划策，虽然钟若晚的建议都是侮辱性极强的人身攻击，比如“我的天啊，你眼光这么差，怎么命这么好遇到这么棒的女朋友的？”。

贺教授委屈巴巴地说：“我……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买过钻戒……你不喜欢的话，我重新给你买一颗，挑你喜欢的。”

江无远回想起贺鸣云第一次直播的情景，堂堂冰洋大学副教授兼学术第一人，被学生调侃得手足无措、支支吾吾。现在贺大教授临场反应快了不少，都会卖惨了，全仰仗她教导有方。

江无远笑着伸出手：“好吧，抗辩事由成立。不用买新的，钱省下来，继续资助西部山区孩子上学吧。”

贺鸣云却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不赶紧给她戴上戒指，还在那儿发表演说：“说实话，把两个独立个体的人生彻底绑定，是件匪夷所思的事。变量混杂，无法设置对照组，结果难以预测且不可逆。它要求我们放弃部分自由，去换取更深度的联结和更默契的协同。从理性角度看，这不是最安全、最聪明的选择。从情感上来讲，我也根本不相信婚姻制度，两个成长背景、生活习惯完全不同的人，怎么可能长久地生活在一起呢？这是反人性的——”

江无远又好气又好笑：“贺教授，我手都伸到你面前了，请说重点。”

贺鸣云被噎了下，脸更红了。

“尽管如此，然而不管我怎么分析、怎么研究，在是否要与你共度余生这个问题上，我只能得出唯一一个压倒性的结论：要。这违反了常识和理性，但这就是我内心的答案。我也是最近才相信，世界上确实存在着一个无法被任何模型量化、但真实存在的核心变量……”

他拿起戒指，拉过她的手。

“江教授，这枚戒指不代表任何预期，不代表任何约束，不代表我们一定要走入某种形式主义。只代表我想邀请你，我们一起，把冰洋小花园长久地做下去，你愿意吗？”

这枚戒指在她的无名指上，显得更流光溢彩、非比寻常了。

“我当然愿意，贺教授。不过你要小心了，我的考评可比学校的还要严格哦。”

他笑了：“我有信心，接受你一辈子的考评。”

江无远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提醒他：“贺教授，你忘了说最重要的台词。”

贺鸣云竟然没听懂，懵懵地问：“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个无法被任何模型量化、但你确信它存在的核心变量，是什么？”

“哦，哦！对，是的。我，我，我非常、非常……”

他的喉结上上下下，话还没说完，眼眶里就又蓄满了眼泪。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紧张啊？

“需要我给你打个样吗？”江无远反握住他的手，“我爱你。”

“我也爱你，我爱你，非常非常。”

一阵穿堂风吹过，门口的小木牌随风摇晃，上面雕刻的两只大猩猩在廊灯下活灵活现，竟然还真有点像此时室内抱在一起的两人。

何回和木雕师傅是对的，他们两个都不像人。

他是象牙塔里的幽灵，有人佩服他，有人害怕他，有人讨厌他。更多的人无视他。

而她是校园里的女神，有人爱慕她，有人欣赏她，有人看轻她。更多的人误读她。

今天人们不再谈论爱情，他们只谈论利益。

今天人们不再谈论理想，他们只谈论现实。

今天人们不再谈论善意，他们只谈论规则。

尊严，正义，理想，爱情……这些已经沉寂很久的词汇，像古老的传说，等待着被唤醒。

但也有那么一小部分人，依然傻傻地相信着。相信真心会遇到真心，相信邂逅会创造奇迹，相信精卫投下的每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头，会带来小小的改变，总有一天，这些改变会产生深沉的回响。

在相信它们的人耳里，那声音，山鸣谷应，无远弗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