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荷花恍惚看到了苏姨娘,猫儿般圆的眼睛里,闪着光。
“荷花姑娘,你放心。”岳灵抬头:“这事,我管定了。”
萍水相逢的一个人,碰见这样的麻烦事,谁敢如此夸下海口,谁又敢信任她能完成这样,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
荷花眼前漫起一片雾,她看不清岳灵的脸。
最终失声痛哭,手指攥紧了岳灵身前的衣裳,泪水沾湿衣裳,就让她,在信一次,再信一次吧。
跟荷花分别后,岳灵回头,大掌柜站在马车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岳姑娘,这刘家是一趟浑水,大公子好不容易将您择出去,您可别再趟回去了。”
岳灵不言,这刘家就算是龙潭虎穴,她也一定会再回去。
从少女抿紧的嘴唇中看出她的想法,大掌柜叹息一声,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件。
岳灵接过展开,字体疏朗俊逸——是宣承业的字迹。
阿灵姑娘,见信如唔,可还安好,原谅我擅自差人跟着阿灵,我实在是放心不下,阿灵若是生气,莫要气坏自己的身子,回来后,当面冲着我发泄便好。
另外,宣家在乌头也有一处园子,里头引了几个活水温泉池子,若阿灵有空,带上阿爷,我们一同去。
人心复杂,我不在身边,阿灵切记要小心行事,珍重自身。
合上信件,岳灵对上大掌柜探究的目光,他叹息一口,大公子此次怕是栽了。
“岳姑娘,大公子所言甚是有理,不急于一时,待事情先放一放,风头过去了,岳姑娘想做什么也方便些不是?”
大掌柜目光诚挚,岳灵张了张口,道了句抱歉。
知晓了眼前人的意思,大掌柜拱手:“既如此,我便不再多劝,岳姑娘保重。”
上了马车,帘子晃动几下,大掌柜从里面探出头:“岳姑娘。”
他指了指岳灵腰间挂着的玉扇:“那扇子是宣家代代相传的家主信物,见之如见家主,在这彭泽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老朽,老朽能做的不多,能护得姑娘一时平安。”
认真道谢后,岳灵看马车咕噜噜轧过地砖远去。
摇橹船在水面上晃晃荡荡,十分惬意,云清视线在岳灵身上打了个转,啧啧两声。
“岳姑娘可信了那些人的话?”
岳灵抬脚向着一个停在岸边的摇橹船走去,抬脚跨上船板,船身在脚下摇晃两下,她头也不抬:“云举子指的哪些人?”
云清跟在岳灵后头跨上船:“自然是,刘冶监,和荷花的话。”
岳灵有些新奇地进入船舱,不高的船舱只能坐着,船夫高呵一声,船桨拨动水面,小船摇摇晃晃。
“自然是,信。”岳灵坐好,卫霄抱剑与岳灵坐在同一侧。
“也不信。”
云清挑眉:“哦?何来信?何来不信?”
低头摩挲指腹,对于刘冶监的话,她能信上三分。
可对于荷花的话,她却只能信上两分,荷花身量纤纤,手指间只有最近才生出的柔软薄茧。
可据她所知,刘冶监府里的丫鬟,除了家生子,外头买来的奴才,都是要做一阵子粗活。
荷花就是买回来的丫鬟。
“云举子不觉得自己的好奇心太旺盛了些吗?”
云清掩唇笑出声:“有趣,有趣,实在是和岳姑娘在一起,怎么无聊的事,都变得有趣起来。”
岳灵勾唇笑:“是吗?那云举子可要小心了,有趣的东西,最致命。”
船桨吱呀碰撞在木质船身上,船舱内的几人跟着船身动作微微晃动,船夫操着浓重的口音开嗓,语调苍凉,可唱词却尽显水乡婉转。
“小桥流水烟波软,柳丝垂、画船摇缓。杏花微雨湿青伞,谁家女儿轻叹。”
“燕双飞、春光渐短,酒一盏、离愁难剪。莫问江南何处远,且看云舒云卷。”
小船摇摇晃晃停在一处繁美楼阁前,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回廊蜿蜒曲折,水榭歌台,船舫相连。
与此同时,刘宅灯火通明,一身形似鬼魅的人悄无声息溜进书房,刘冶监正背对着他立在书架旁。
“大人已经听说了刘冶监制此处的事,可需要大人出手?”
话音未落,刘冶监抽出本《罗织经》,手指翻开书页:“这几个人,还轮不到大人出手。”
啪,书页合上,刘冶监瞳仁在灯火下仿佛锁成一粒芝麻大小,眼白占据整个眼眶。
“请大人放心,我定会给出一个让大人满意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