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脚上拴着金链的黄鹂在笼中啼鸣,金叉挑动鸟羽,恶鬼面具露出一双青灰色眼睛。
右护法声音颤颤,不敢抬头。
尖锐鸟鸣划破寂静,寺主喉结颤动,一连串轻笑从面具边缘溢出,右护法头垂得更低,冷汗顺着发根划进入脖子,雪珠似的冷的人一激灵。
“有只小老鼠窜进去了啊。”
金叉搁在桌上,清脆的一声响,右护法像是被人捏住脖子,呼吸被阻塞在肺里,脸憋得通红。
啪,重重落地,向上翻转的眼睛回神,来不及咳出喉咙里的痒,咽下一口血沫,右护法重新跪好。
”多谢寺主,不杀之恩。“
手帕轻柔坠地,寺主转身:“其余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回寺主,东西已经埋好,盔甲,刀剑,箭头都已经清点完毕,数量足够。”
“好。”
“既然想玩,且让她玩玩去罢。”
“毕竟,关了太久,总要透透气的。”
轻呢的话音刚落,笼子里的黄鹂眼睛瞪大,圆溜溜的眼珠几乎凸出眼眶,原本明亮的瞳孔此刻收缩得极小,在笼子里疯狂扑腾,漂亮的尾羽簌簌落下。
右护法恭敬点头,轻拍手,几人进来拖走地上的人,雪狼皮毛地毯吸饱鲜血,暗沉沉的,那人眼睛死死睁大,眼珠凸出眼眶。
熔炉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发丝湿塌塌贴在脖子上,十八从箱子里掏出鲁班尺并一些小工具按照阵法顺序摆放好。
立在正中央,口中念念有词,唇瓣快速颤动,十八睁眼,将最后一件东西放在阵法中央,似模似样的阵势一时间唬住管事,他站在原地,眼中明暗闪烁。
握着罗盘的手颤颤,像是在和什么较劲,十八咬牙转头:“妖鬼藏到西侧副巷墙上的石壁,需得有人去敲碎那块石头,才能彻底消灭妖鬼。”
管事手指划过上唇的两撇胡子:“我等凡人怎能和妖鬼抗衡,十八,你既能牵制住它,何不直接处死他。”
倒三角眼阴恻恻扫过十八额上的汗珠,自古以来仙师都与旁人不同,莫不是这岳仙师自始至终,从来没有失去记忆?
“是啊,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谁敢去啊?没人敢去。”
手背青筋一根根崩起,十八面上一派焦急,咬破舌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哭号声像是被激怒,愤怒地冲撞石壁,嘶吼着要扯碎矿洞内的所有人。
管事眼睛一转,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十八,十八开口道:“刚刚是处死妖鬼的最好时机,现在错过了,以我现在的能力已经无法辖制它。”
握住她胳膊的手收紧,如同铁钳,管事皮肉颤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那还有何办法?”
“祭祀,赈济祈福。”
十八染血的唇瓣微张:“如此才可消除它的怨气。”
管事两撇胡子颤动几下,自古以来以祭祀除妖者不在少数,这个办法,倒也不突兀。
他开口,故作为难道:”那这西侧副巷里的怪物。“
十八借力起身,声音带着透支后的虚弱:“我来解决。”
“如此甚好。”
“此次危机,十八当记头等功,待我上报寺主,给你论功行赏。”
背着木箱一瘸一拐向着西侧副巷走,十八没有回头,活动的石块挪回原位,声音瞬间停滞,咬破的舌尖微微刺痛。
等她再回来时,管事脸色挂着虚伪的笑,直接夺走十八手上的木箱,按方法打开,阴冷的视线在其中梭巡,一个东西不少。
木箱递给身后的人,管事带着虚假的歉意道:“规矩如此,十八不必介怀。”
十八点头,不发一言,垂在袖下的手中攥着个瓷瓶。
冰凉的瓷瓶被体温烘烤的热烘烘,喧闹的矿洞恢复寂静,围着的人群疏散开,常侍卫按住挂在腰侧的刀,狠狠剜了一眼十八。
靠近管事耳语几句。
身后打量的视线如同淬毒了利刃,十八攥紧的指节绷出根根青筋,瓷瓶约莫拇指粗细,两寸长,指腹摸到瓷瓶顶部。
“站住!”
管事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常侍卫,两撇小胡子翘了翘。得到首肯的常侍卫如同脱缰的野马,声如惊雷。
十八脊背挺得很直,落下步子极其缓慢,又极其坚定。可无人知晓处,她骨头缝里乱窜的凉意,几乎连血液都冻结。爆呵声激起一层尘土。
指腹擦过瓷瓶顶部带旋纹的榫头,眼中快速闪过亮光,心脏剧烈起伏几下,有了。
一切的一切,如同上天安排的巧合,又如同呕心沥血的机关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