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杂的人声还在继续,数不清的人争先恐口挤进狭窄的矿道,哭喊声,推搡声,尖叫声,如同银针狠狠刺进耳膜。
岳灵从唯一的建筑上收回视线,周围人惊恐扭曲到癫狂的面孔映照在眼底,咔,极轻微的一声响,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猛地攥紧,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如同决堤般冲上头顶。
不对,不对,有哪里不对,香积寺怎么会放出一个如此明显的漏洞。牙齿咬合,指节塞进口中,甜腥气溢满口腔。
一定有哪里存在问题,到底是哪里?胸前像是揣着一把小鼓,鼓槌敲打鼓面,砰砰砰!随着时间,鼓点愈发激昂,敲打声愈发激烈,张口,鼓声顺着喉管流出。
她听见自己喃喃的声音:“别去,别去。”被惊恐折磨的不成人样的人来不及思考什么异常,只知道前方就是出口,穿过出口就能离开这个地狱一般困住他们的地方。
砰!沉重的一击,鼓面微耸着颤动不止,岳灵向前一步,声音挤出喉咙:“别过去。”
向前的脚步一滞,如同被人攥住线的风筝,岳灵无法再前进一步,她的手腕被人握住,挣动几下,那人纹丝不动。
顺着手腕向上看,岳灵对上一双青灰色的眼,二十六下唇有一抹极艳的红色,像是少女点在唇上的胭脂。
周围人影在身边快速穿梭,如同涓涓的水流,袖摆和裙裾在空中拖拽出虚幻的痕迹,所有人的动作都在无限拉长,如同被水晕染开来的水墨画,人影重叠。
处在水墨画的中央,立着两人,水流冲不散他们的边角,如同立在水中的礁石,巍然不动。
岳灵凝视那双青灰色的眼睛,淡然开口;“二十六。”
二十六没有回应,攥着岳灵的手腕微微用力,向着二十六的方向踉跄两下。岳灵稳住身形,鼻尖几乎贴近二十六的鼻尖。
攥着手腕的手用力,骨骼挤压发出咔咔的声响,山壁上悬着的烛火闪烁,一半脸在橘色光芒的映照下,另一半隐进黑暗。
脸上的温和不变,他轻声道:“跟我走。”
岳灵眨眼,立纹丝不动,人流在昏暗的烛光下影影绰绰,摇曳的虚影为周围蒙上一层虚幻的纱,朦胧中她感受道二十六的视线。
二十六没再说话,视线落在岳灵身上认真打量,青灰色的瞳孔停在眼睛上很久,久到眼球干涩溢出生理性泪水。
岳灵没有给他答复,转而开口询问:“二十六,你到底是谁?”
二十六轻笑一声,指尖撩起一缕垂落在脸颊的额发,声音沉沉:“十八,你要知道,太聪慧的女子,一般都没有好下场。”
岳灵歪头,直视他的眼睛:“歪理,男人总爱给聪明的女人扣帽子,想不到,你竟也会是俗人一个。”
叹息似的声音从喉咙溢出,二十六眼角流露几分笑意,轻声道:“牙尖嘴利。”
微凉的指尖擦过额头,像是个冰柱贴在脸上,岳灵打了个寒蝉,细密的鸡皮疙瘩从接触的地方蔓延至后腰。没有理会这句话,她继续试探道:“让我来猜猜你的身份,你是香积寺的寺主。“
“传闻寺主整日以恶鬼面具示人,得见其真面目的人寥寥无几,二十六,我会是其中一个吗?”
岳灵向前一步,主动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鼻尖几乎贴上,近乎冒犯的距离让眼中的情绪无处可藏。青灰色瞳孔颤动,细微的笑意蔓进眼睛。
二十六向前一步,两人之间仿佛笼罩上一层无形的屏障,除了彼此的呼吸,再感受不到其他。
一缕比青灰色更深的暗色爬上二十六眼底,暗色很快吞噬眼中那一点虚假的温情,被一种更深的无机质的冰冷取代。
汗毛瞬间炸开,岳灵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带着冰碴的血液流经血管,身上冻出一块块发硬的青紫。
在二十六的瞳孔中,她看到自己的倒影,急速收缩的瞳孔,像极了被大型肉食动物盯上的兔子。
汗水浸透薄衫,额头渗出汗珠,在额角汇聚成更大的水珠,滴落。啪,修长的手指接住下坠的汗珠,眼珠僵硬着不能转动,二十六伸手,轻柔擦去岳灵额上的细密的汗。
如同密封的罐子被打破,在二十六动作的一瞬,濒死的氛围消散,吐出一口气。
二十六眼中暗芒闪过,喉结颤动,溢出一声似低语,似叹息的感叹,手指划过脸颊,鼻尖,他喃喃轻叹:“终究是舍不得。”
说罢,二十六转身,颀长的身形渐渐远去,在视线尽头,二十六转身,嘴角噙着笑,他道:“阿灵,我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
“希望下次,你会自愿的,站在我身边。”二十六眨眼:“至于我的身份,下次见面告诉你。”
转身离开,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分明的指节抵在下唇,他轻柔开口:“阿灵,别去那边。”
下唇一点嫣红蹭上指节,余下的在淡色唇瓣晕染开来,清润的脸上多出几分近似妖媚的神态。比起胭脂,倒更像是——鲜血。
瞳孔骤然收缩,岳灵猛地转头,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呼啦啦打在脸上,带起几分疼。不对,一切的一切都透着几分诡异。
二十六到底是谁?为什么不让她去那边?还有。
岳灵抬眼,他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重重可怕的猜疑在脑海盘旋,又被一个个压下,她抬头看向慌乱的人群,心中猛然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