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院把她留下来,是相信岳仙师的话了吗?”
冷笑一声,小道童说:“监院心善,任由她胡说八道,妖言惑众,闻听泉废弃多少年,岂是她一个人,三两下就能恢复的?”
“还有那枯树,数年来我悉心照顾,每日浇水除草不曾落下,也没见枯树逢春,我偏不信凭她,三日后就能教死树长出新芽。”
“有道理,无非又是一个夸口卖弄的人。”道童倨傲道:“若是这次不成,我定要报告监院,好好惩治这帮欺世盗名的骗子。”
“朝天观岂是他们随意戏耍玩弄的地方。”
岳灵揉揉耳朵,从二人身后的拐角走出,拍拍手上的泥土,沿着甬道继续往东道院门走。
道童所说废弃已久的水潭就在玉带河和碑亭的东侧,挨着东道院门,往日这里是个供人休憩的园子,不知何时水潭生出臭气,里头的污泥怎么也捞不净,连带着师祖种下的松树长势逐渐衰败。
扒开树根,边缘湿润的泥土能攥出水来,根系泡在水里,一扯就断。
转头看这道观的格局,依山傍水,背靠青山,碑亭山门巍峨气派,沿着中心轴对称,是极好的地段。
沿着墙角慢慢走,脚底踩上什么,岳灵挑眉,找到了。杂草掩盖的地下,石板掀开,赫然是一道暗沟。
循着暗沟找到淤堵的地方,又找到泉眼周围被碎石堵塞的渗水口,一一清理干净,卫霄站在屋檐上,月光笼住两人。
汗珠滚过脸颊,带着点咸。最后一点堵塞的杂物彻底清理干净,清澈的泉水汩汩挤出泉眼,混进昏沉的污水中。
地表污水得以流通,不会再渗进泉眼,等待水流澄澈只是时间问题。岳灵抬手,预备在裙角蹭掉满手污泥。
手腕一顿,卫霄低头握住少女手腕,洁白的帕子一点点擦过手指关节,连指甲里残存一点污泥也不放过。
白净的帕子像是扔进泥潭里踩上几脚。收回手,岳灵沉思一会,去龙虎殿寻了些烧尽的香灰,洒在树根周围。
又捡些取碎石垫高树树根周围,隔绝泉水渗透,湿糟糟的树根用干燥的泥土混香灰重新填好。
像是刚洗干净的猫,带着蓬松柔软的毛发非要钻进泥土里打个滚才罢休。
岳灵举着湿黏的手,对卫霄笑,露出八颗标准的小白牙。
垂眸重新抽出一条手帕,细细擦掉掌心的污垢,少女双手乖乖放在掌心任由他动作,两指捏住掌心,轻轻按了按,果然是很软的。
察觉出别样的动作,岳灵抬头,狐疑地看向卫霄。
男人低头认真干干自己的事情,模样正派,不像是故意的。
受不了男人慢吞吞的动作,抽过帕子胡乱擦了两下,算作了事。反正回去还是要洗的。
清澈的水流在水潭占据出一小方天地。她蹲在边上仔细看了看,心里喜滋滋的,用不上三日,约莫两日就能看到成效。
朝天观这样大的道观,总不至于扣扣嗖嗖的。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一行身穿短打的汉子搬着梯子从身边路过。
天色熹微,钟声响彻山头,准备早课的道童行色匆匆,穿梭在山门之间。鼻尖抽了抽,岳灵喊住一个弟子。
“敢问道长,观里这么早便开门迎香客了吗?”
弟子神色怪异:“自然不是,带到天光大亮才正式开门迎接香客。”
伸手指了指路过的那群人:“方才有人靖国,我还以为朝天观盛名,早起便有人枪占头香。”
“哦,那是龙虎殿上几片檐角松动,监院找人来检修。”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有异常?”
转头对上卫霄,岳灵摇头:“走,忙了这么久,先回去补觉。”
余下两日,房门紧闭,瞧不上眼的弟子唏嘘,怕成这样,不如早点离开,也好过当初口出狂言,到现在不可收场的局面。
是夜,房门轻轻叩响。
年过古稀的监院站在门口,白发白眉,面容慈祥。
岳灵双手交叠,先行子午诀:“不知监院漏夜前来,可有要事?”
“岳姑娘,三日之期在即,贫道见岳姑娘几日来闭门不出,可是有难处需要帮忙,我观中弟子可尽绵薄之力。”
“先前妄言,岳姑娘可不必在意,道法相通,寻常同门之间斗法的气话,岳姑娘莫要往心里去。”
“明日的结果,若岳姑娘不在意,可由贫道出面,岳姑娘可放心。”
摸摸鼻子,给人倒杯茶,岳灵难得有些羞赧。
先前为着借用这朝天观的名气,好是狂言了一番,不少人等着凑明日的热闹,这监院怕她做不出,明日众人围观之下下不来台。
清了清嗓子,岳灵说:“多谢监院好意,担着岳仙师的名头,既然放出去话,总归得做到才对,古人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捋动花白的胡子,清亮的眼中欣赏一闪而过,监院道:“好,既岳姑娘有此信心,贫道可拭目以待了。”
接过茶水,慢悠悠呷一口,道:“岳姑娘说算倒观中今日有关系生死的大事发生。”
“我回去无论如何测算,却只能模糊感受到几分天机,始终不得要领。”
岳灵正色:“监院可是有什么发现?”
监院长叹一声,摇头:“天机不可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