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又是一年春好时 >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初献官一身祭服,从斋宫的无梁殿缓慢走出,晨光落在他手中捧着的玉璧上。御道被雨水洗得发亮,靴底踏在青石板上,没有半分多余声响。

迎神的乐声在镈钟的第一声鸣响里骤然铺开,清越的钟声顺着山风漫过整座山,连远处山雀都惊得振翅起飞。匜中盛清水为参与祭祀的官员净手,净手过后的水流缓缓流进盘中,洁净之身承接上苍福泽。

编钟礼乐敲击声阵阵,一片庄严肃穆。

缀在最后的几名小官小声嘀咕:“怎么换了地方了?祭典不是在龙虎殿内吗?“

另一人在匜中净手,水流淌过指缝,闻言转头小声回应:“这就是周兄消息迟钝了,据我在上头为官的亲戚得知。“他停顿两句卖关子,满意收获几个艳羡的目光后才慢悠悠开口。

“钦天监算出来,今日会有大事发生,若想要避开,得改换祭典地址到祭坛,这祭坛是我靖朝大行皇帝登基时用过的,主大吉。”

他咂巴嘴:“能有什么事,不过是装模作样,危言耸听。不这样哪有人愿意相信钦天监那帮人的胡诌?”

典仪官员朗盛唱诵,声音顺着风传得极远:”奠玉帛——“初献官手捧着苍璧缓步登上月台,一步步踏过被雨水冲刷得干净的汉白玉台阶,把玉帛恭恭敬敬献在黄天上帝与先帝神位前的供案上。

玉璧触到供案的瞬间,晨光斜斜照进来,落在玉璧的谷纹上,泛开一层温润的柔光。

祈愿上天清明,垂护王朝。

初献的酒爵被捧爵官递到初献官手中,玄色的酒液顺着青铜壶爵口缓缓倾洒在殿外的燎炉旁,清冽的酒香混着雨后的草木气散开。乐舞生的文舞随之而起,六十四人动作齐整,衣袖起落间带起的风,连落在月台上的细碎松针都被轻轻扫起。

典仪官高唱:“奠玉圭——”

帝王手持玉圭,位于祭坛正中,直面上苍与先祖神位行礼,承接天命、治理天下,代表上苍对帝王正统身份的认可。

亚献、终献,依次行过三献礼,每一次叩首跪拜都落在镈钟的节拍里。站在一众官员中的吴尚书脊背挺直,花白斑驳的发尽数压在冠下,神情庄严肃穆,一跪一叩间,嘴唇蠕动,额头贴上冰凉地砖,久久才起身。

身着法衣的监院抬眼,与之前疲老的苍态不同,监院目光如炬,精神矍铄振奋,紧盯着祭坛上的青铜鼎。

昨夜被大雨洗得透亮的铜鹤香炉里,沉水香的烟顺着风直直往上飘,在晴蓝的天空下拉出一道细而直的白线,像连通天地的一道细线。

行至望瘗礼时,所有的祝文、玉帛、太牢祭品都被送入燎炉焚烧,淡金色的火焰在晴日下稳稳燃起,没有半分被风刮得歪斜的迹象。

太常寺的官员捧着胙单,按规制将祭肉分赐给各衙门的献官,所有人躬身接祭肉时,晨光落在他们低垂的发顶,整座陵区里只有乐声、唱诵声,和远处山风穿过松枝的轻响。

温暖的日光落在身上,帝王冠冕上宝珠折射出细碎的微光,光晃过眼珠。

丞相站在在帝王左前方,面向祭坛,地位仅次于皇帝台阶一级,代表群臣祭告天地。长公主立于皇帝右侧,与丞相同级而站,圣上无后,长公主带领主持先蚕礼,亲蚕礼,女官陪侍左右。

徐文龙指尖蜷缩,微微抬头,视线从帝王明黄朝服划到长公主刻缯翟鸟纹的赤衣,九翠四凤冠下,旒珠微颤,七翟纹朝珠折射出明亮温润的光。

撇过头,光在眼前一闪而过,徐文龙收紧手指。龙虎殿重檐起翘的屋顶边角向上勾,如同展翅的飞鸟,在檐角暂时停留,只需等待时机,便尖啸着振翅翱翔,飞鸟尖锐的勾爪在日光中闪烁。

他睁眼向着天际望去,日头亮得灼人,不过片刻功夫,灼热的日光光眼底津液晒得发烫,酸胀的热从眼底升腾。眨眼间,视线里全是晃荡的白光。

脚下宫阙轮廓都浸成了模糊的金影,一团团在眼底发虚。阖上眼皮,不是漫无边际的黑,红透过薄薄的眼皮,在眼上落下明亮的光斑。

青铜鼎上鎏金纹路如同流水一般漫开,徐文龙向下撇,秦瑞泽立在人群中,恭敬低头,官袍朝冠盖住他的神情。

典仪官唱念行礼,高唱声惊醒徐文龙,他转头。恍然如同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老翁,茫然不知身在何处,惶惶换股四周后,颤抖着伏身跪拜。

膝下汉白玉砖像浸了冰,寒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起身时,手撑地,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膝盖处的僵硬麻木如同啃噬进肉里的虫子。

他视线跟着晃了晃,浸在头脑中的思绪怎么也回忆不起来。茫然低头看自己伸出的手,那是怎样一双手?

皮肉松垮,手背上黑褐色老人斑顺着青筋往上爬,指节曲起,松垮的皮肉堆在手腕处,无力抓握。无论再如何养尊处优,华美的绫罗裹在外头,可腐朽的、沉重的死气还是从骨子里蔓延出来,怎么也掩盖不住。

惶然的陌生从心底窜出,徐文龙为不可察叹息,这是他?这是他的手,他竟如此老迈?

他老了?他老了!

他那双手,握了十几年印信,审阅过无数奏折的手,怎么就如今老得不成样子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