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岳灵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捡回来的男人害她弄坏了木箱，弄丢了客源，她发誓，就是把人扔在洞里，踩两脚，也绝不贪图那镶了宝石的剑柄。

且有事实证明，求神拜佛尽是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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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燕语莺言切切，慈济观烟火缭绕。

岳灵抬脚跨过门槛，一阵风过，手上的香灰明明灭灭，线似的烟雾断了一截，又虚虚接上。

甩了甩燃着的线香，岳灵跪在蒲团上，眼前的三清真人雕像高大威严，半阖着的眸子里是庄严温和，似是能洞察一切。

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抬头时岳灵目光掠过真人雕像的须弥座上，东南一角因潮湿出现细微的裂缝，若不处理，恐一两年内会有倾侧之险。

这一发现让人心头热了三分，下一个头磕得响亮。

门口的老道仙风道骨，岳灵双手合十行礼，老道叹息：“施主，既不诚心为何又来参拜？”

岳灵挑眉道：“道长怎知我心不诚，难不成真人受信众香火前，还需要择一择不成？”

老道神色从容：“诚或不诚在乎心，施主可问本心。”

岳灵眼底闪烁：“道长此言如醍醐灌顶，只是小女子仍有一事不解，”

“今日多觉心神烦忧，道长可会推测命理。”

老道抚了抚花白的胡子开口：“命理多变，事在人为，施主可不必忧虑。

”

“道长不会，我会。”岳灵手指掐算几下开口：“哎呀呀，道长你有血光之灾啊，就在一年内。”

一根指节在眼前晃动，岳灵道：“不多不少，一两白银可破财消灾。”

老道眉毛连带着胡子抖了抖，袖摆一甩，转身离去。

岳灵不信什么因果轮回，求神拜佛，不如攥在手里的银子实在。

荷包扁扁地挂在腰间，若是苍天有眼，就先使她的钱袋子鼓起来。

岳灵起身下山，视线在三三两两上山的人身上梭巡，求神问卜，无外乎几桩事。

大夫能解决的，和大夫不能解决的。

岳灵找的就是大夫不能解决的事，这事——她能解决。

可这又和医术无关，岳灵自小与书籍犯冲，往往咬牙切齿读上一页便耗费许多心神，遂放过那可怜的《幼学琼林》。

偏生倒对那木质小样十分感兴趣，三两下便拆开复杂的斗拱，几岁的幼童如何懂得装回去。

阿爷也就是岳老爹也不恼，带着岳灵的手，将那些严丝合缝的木结构又穿回去罢。木块咬合时发出轻微咔嗒声，岳灵便咯咯笑起来。

自此以后，岳灵便一发不可收拾地迷上这些，岳老爹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后继有人，忧的是这样的女儿谁家又肯要。

据岳老爹喝醉时的诳语来说，他们家祖上也曾是专管建设的将作少府，十分气派，可惜半途家道中落，沦落至此。

直到岳灵在屋后的柴屋里寻到些古书，才渐渐发觉出阿爷所言恐怕不假。

四舍五入也算作名门之后，只怕列祖列宗知晓费尽心血所流传下来的东西被后辈这样糟践，怕是要气过来。

连续几日未曾开张，分文无收，岳灵捏了捏愈发单薄的荷包，抿了抿唇，视线在各色绸缎下摆扫过仍一无所获。

逐渐有些心焦的岳灵抓紧背上的木箱，里面装的都是吃饭的东西，吐出一口气，顺着石阶向下。

风铃晃动的眼里，忽然闪过一张极熟悉的脸，她曾见过的，老妇人两鬓斑白，瞧着已经有四十多的年纪，衣着朴素却干净整洁

妇人行走在台阶上，脸上的沟壑写满愁苦，脚下的鞋子沾满泥土，神情却分外虔诚，一步一叩地上山，岳灵眨了眨眼——她要看的病，来了。

不急着靠近，妇人周围几个似是同乡的人窃窃私语，脸上的同情和戏谑交织。

岳灵走进了那几个人，递上从观里带出来的供果：“几位大哥，也是来求真人保佑的，这观可灵验？”

接了岳灵递过来的果子，其中一人开口：“女娃娃，这可算你问对人了。我李老头别的不说，这方圆几里的大小事，都记在心里，这道观啊，可是最灵验的。”

男人眨了眨眼，岳灵会意，又递过去一个果子，男人接了，心满意足地咬上一口才，慢悠悠道：“不论是求平安，求子，还有那求学的状元学子，都来这里参拜哩。”

指了指那妇人，岳灵好奇地询问：“那个大娘是求什么的，这样虔诚，定能心想事成。”

吐了嘴里的果核，男人道：“哎，她也是个可怜人，男人原先是山里的猎户，死了，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也没得改嫁。”

“好不容易等孩子长大，承了当爹的门户，上山打猎，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儿子被熊给抓了。”

几人唏嘘：“这是砸锅卖铁请了大夫给治，大大小小也快一年多了，那儿子始终躺在床上，不见一点好。”

另一人接过话茬：“我看啊，怕不是活不长了。”

岳灵若有所思地点头，告别几人，率先捡了小路下山，这病，她还真就能治，只不过需得准备些东西 。

常走的小路今日分外安静，甚至安静的有些异常。

“叮铃铃”木箱后的风铃剧烈摇动几下，岳灵猛地转身，背后只有风吹过，不见任何东西。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好春光里的鸟鸣虫奏在这里几乎听不到一点，四周安静到诡异。

没有丝毫犹豫，岳灵拔腿就跑。

脚下陡然一空。

“呃”一声闷响后，整个人瞬间失重，天旋地转地沿着一侧陡坡翻滚下，手掌在泥土和断枝之间徒劳地抓挠，脸颊被狠狠抽打。

——砰。

后背结结实实撞上一片温软与坚硬，下坠骤然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