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对着堂屋西侧槐树剩下个树根,孤零零立在那里,吴岳注意到岳灵的视线,开口:“昨日王叔来过,多亏王叔搭把手才能砍得完这颗树,就是刚刚遇到的。”
“王叔真是个好人,这些年来帮了我们很多,尤其是大哥受伤的这一年。”吴岳声音带着感激。
“只是这些年王叔一直孤零零的,也没找个伴儿。”
吴大娘轻轻打在吴岳后脑勺:“不许这么说长辈的闲话。”眼种却闪过一抹复杂,嘴角轻轻上扬,牵起的嘴角带着几分勉强。
甫一踏入西厢房,岳灵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抬起的脚僵在空中好久才落下。
吴岳在背后探出头:“岳仙师?怎么不走?”
不是岳仙师不肯走,岳灵藏在袖摆里的手握了几握拳头,才压下心里剧烈翻腾的惊悚,一只巨大的熊头,挂在正对门口的墙上。
熊头以一种傲人的姿态悬在枪伤,睁得极圆的眼睛还带着警觉,熊口大张,獠牙毕露,似乎下一刻就能将靠近的人撕个粉碎。
跟在身后的吴岳看到挂在墙上的物件了然,恨恨道:“岳仙师见笑了,这正是那只伤了我大哥的那只畜生。”
吴大娘紧跟在身后,在身上擦了擦手,慌忙就要取下那熊首:“惊着岳仙师了吧,仙师勿怪,我这就取下来。”
按住吴大娘粗粝的手掌,岳灵后背立起的汗毛几乎将衣服顶起来:“诶,无碍无碍。”
凑近了看,眼珠上带着一抹猩红,仿佛正在经受垂死挣扎,岳灵脸色微变,又迅速恢复正常。
“第一次见倒是十分新奇,吴娘子不愧是猎户人家,可谓是女中豪杰,面对熊首竟能面不改色。”
没料到岳灵会是这个反应,吴大娘瞠目,好一会才开口:“岳仙师莫打趣我这个农户妇人,全是因着见得多了,才慢慢不怕。”
“那为什么不取下来?”
“这个。”吴大娘实在是个不善扯谎的人,她手指将衣角的一小块布料磨得光滑,吴岳似是看不下去开口:“岳仙师,这是王叔特地向慈济观的道长求的方子。”
“道长说需得以恶制恶,得让大哥自己克服了被熊所伤的梦魇才行。”
岳灵嘴角抽了抽,调转目光对上吴大娘子:“吴娘子呢?”
“什么。”吴大娘搓了搓手指:“我能有什么看法,不过一介乡野村妇,只可怜我的光儿,受这样多苦。”
话还未说完,已经带上哭腔,吴娘子眼角的泪怎么也擦不完似的。
岳灵不语,在西厢房不大的屋子里打量,靠墙的西侧床上,吴光呼吸急促而微弱,岳灵轻触他的额头。
入手是一片湿滑的冷汗,手指下皮肤滚烫,却又时不时打冷战,吴光张嘴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带着空洞的杂音。
吴大娘熟练扶起吴光半靠在自己身上,手掌轻拍吴光后背,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
岳灵轻叹,视线略过柱子上悬挂的砍刀、箭矢残片,吴光能活到现在,实属不易。
熊首正对门口,日光斜斜照进来,除了正午时分,进门者都会与这双狰狞的兽瞳对上视线,那一瞬的惊悚感仿佛心脏的跳动被人攥紧在手里,遑论精神不济的吴光。
轻触吴光滚烫的额头,指尖下气息紊乱,目光沿着吴光在床上的视线眼神,正对上熊首泛红的眼珠。
即使在昏睡中,吴光的眼珠仍在快速颤动,仿佛陷入永无止境的梦魇。
柱子上的金属残片折射出刺眼的日光,恰巧照在吴光快速滚动的眼皮。
取下金属残片和熊首,吴光呼吸绵长,紧皱的眉头松开些许,再次陷入睡眠,吴岳喜极而泣,声音带着哽咽。
“岳仙师,我大哥,大哥他怎么样。”
岳灵颔首,视线扫过屋内的两人,故弄玄虚道:“你们家里有邪祟来过,破坏了我昨日设下的阵法,所以吴光情况才会如此危急。”
吴岳明显一愣:“邪祟?可这几日家中没有来过什么人?”
吴大娘眼神闪了闪,嘴唇轻颤,却没开口说话。
“诶,昨日王叔来过,可王叔怎么会是邪祟?”吴岳不解,转头向吴大娘寻求答案:“娘,你说呢?”
吴大娘侧身小心将吴光放在床上,悉心掖好被角,脸藏在阴影处看不清楚,嘴唇嗫嚅着吐出几个字:“不,不是,你,王叔不是那种人。”
日头穿破薄薄的窗纸,斜斜刺进屋子,在地面照出不规则的光斑。
吴岳在前头领路,岳灵跟在他身后,远处的青石砖瓦小宅子在视线里缩小成芝麻粒大小的一点。
“岳仙师,再前面不远就是大哥遇袭的地方了。”少年声音带着几分沉重:“是王叔背着重伤的大哥一步步下山。”
“血染红了王叔的衣裳,我怕的很。”吴岳直视前方:“不知道该怎么办,是王叔找来了大夫,才救下我哥一条命。”
“那时候全靠大哥一个人打猎,我想跟着大哥帮忙,大哥不让,他说我的手是用来读书写字的,不该浪费在这上面。”
鞋底踩断草茎的沙沙声音一直响着。
吴岳回头,眼里闪着莫名的光:“岳仙师,王叔会是伤害我大哥的人吗?”
没有回答吴岳的问题,岳灵抬头:“还有多久?”
“前面就是。”吴岳抿唇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