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的冷意让脖子冒出一连串的鸡皮疙瘩,岳灵唇角轻颤,食指和拇指弯曲,带着点薄茧的指尖捏住一点剑身,缓缓将剑颈边移开半寸。
微凉的剑身在指腹下泛着冷光,说不上来心里是失落那六十两或是——失而复得,岳灵脸上已堆出无懈可击的笑,眼尾微微上挑,刻意放软了语气。
岳灵道:“卫大侠,好巧,你也走这条路?”
她话音刚落,卫霄持剑的手腕一翻,挽出个干脆利落的剑花,银亮的剑光一闪,复又对准岳灵另一侧脖颈,鬓发被捡起吹动,拂过侧脸,带起一阵痒。
“不巧”卫霄的声音比剑身更冷,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更深的压迫感,他对上岳灵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是特地来寻岳姑娘的。”
喉咙里溢出两声干笑,岳灵挠了挠脸颊,索性脖颈贴近剑身向前几步,直至与卫霄的距离缩短至一臂才停下。
“诶,卫大侠此言差矣啊,何必这么生分呢。”
卫霄端着剑的手微不可查一抖,又恢复平静,他转头看着岳灵,轻点下巴,仿佛在示意岳灵,你继续编。
这样的距离,岳灵能嗅到卫霄身上的味道,是一股浅淡的松针和辛辣的药油混合的味道。
眉眼柔和几分,岳灵轻声道:“卫大侠,我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
卫霄眉眼依旧如同常年冰雪不曾消融的山雪,沉默注视岳灵一会,直将岳灵看得心里一阵阵发毛。
这次算是她有错在先,岳灵无话可说。
半晌,卫霄开口:“报恩实属师命,卫某不愿让岳姑娘难为。”
岳灵皱眉,对这样的发展局面有些困惑,歪着头看卫霄继续说话。
“卫某自知不善言谈,若有任何冒犯姑娘的地方,还请多担待,只是,报恩一事,实非卫某一人能决断。”
卫霄转头,岳灵心里冒出一丝诡异的不安感。
常年挣扎求生的第六感尖锐鸣叫,她猛地低头,躲过那划过头顶的一剑。
“不若以岳姑娘一死,换得两全,免得卫某日后心魔滋生。”
抱头躲过另一剑,岳灵心里骂人的话快速滚过,卫霄实在是个脑子缺根筋的,不让他报恩就要杀人吗?
这是哪门子道理?
无相剑宗竟是这样一个宗门?
竟还说出什么冠冕堂皇的道理,难不成杀人的心魔竟抵不过报恩不成的心魔吗?卫霄果真是个魔头才对。
被人追得抱头鼠窜的岳灵慌忙闪身躲过卫霄横劈的一剑,转头一不做二不休,眼睛一闭狠心扑向卫霄,坚硬劲瘦的触感袭来,岳灵张开胳膊抱紧卫霄的腰。
握剑的动作一滞,低头看到少女漆黑的发顶在腰侧,纤细的手腕穿过腰身交合,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地距离,卫霄咬牙。
“你松开。”
收紧胳膊,怀里男人腰身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我不,卫大侠你先答应不杀我。”
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卫霄额角青筋迸了迸:“岳姑娘可知男女授受不亲?”
岳灵沉默一瞬,坚定说:“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和卫大侠一见如故,再见倾心,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你先答应我再说。”
卫霄深深吸一口气,从牙缝挤出一个字:“好。”
得了满意的恢复,岳灵麻利起身,拍了拍手掌并不存在的灰尘,深藏功与名:“这样才好嘛,卫大侠。”
全然没有发觉卫霄藏在发丝下的耳朵,红的几乎滴血。
岳灵的心也在滴血,怜爱地摸了摸手里还热乎的银子,想到即将把这些可爱的银子归还,她的心就在滴血。
狠狠咬下一口糖葫芦,岳灵系紧钱袋子,转头去找宣承业。
走出去两步,岳灵感觉身后空荡荡,扭头看卫霄仍愣在原地,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依旧沉默着跟在身后的卫霄,看着身前少女的背影,她手里攥着根快化了的糖葫芦,淡黄色的冰糖糊在手上,她仔细地左右瞅了瞅,小心舔走,才扔下竹签。
皱眉打量她,这样一个背信弃义,唯利是图,粗鄙无为的女子且不通文墨的女子,是师傅口中需要看的世人吗?
卫霄在心里评估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无相剑宗,青松树下,卫霄凌厉流畅的剑招再一次行至最后时凝滞停下,仿佛有无形的气流凝堵在经脉,让他无法完全使出完整的无相剑法。
细长的松针簌簌落下,卫霄一遍遍重复那些烂熟于胸的招式,却总停在最后一步,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立在树下,汗珠滚过脸颊。
师傅捋着胡子走近,不知在暗处看了多久,卫霄抱拳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