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灵转动眼珠，和云清对上视线，过近的距离让呼出的气息被另一个人吸进鼻腔，吐息暖融融交织在一起。

紧接着，从嘴里吐出的话却冷得像冰：“哦，云举子何出此言呢？”

云清弯了弯眼睛，说：“刘冶监家中怪事，彭泽人人皆知，这时候请岳姑娘来，总不能是叙旧，岳姑娘觉得呢？”

“可我观姑娘面相，并无半分灵气，只能是坑蒙拐骗之流。”

岳灵歪头：“云举子还会相面？那云举子可算出，自己会有血光之灾呀。“

话音未落，云请瞳孔收缩，一点银光在眼里放大，锋利的剑身直冲面门，擦着侧脸划过，被罡风带过得地方，仿佛彻底断开，骨头断裂般的剧痛袭来，剑尖却只削断一缕垂在耳边的发丝，落在瞳孔里，发丝飘飘扬扬坠地。

云清手指擦过脸上的一道血线，少女立在原地，笑意盈盈，并无半分被拆穿的恼怒，他笑道：“岳姑娘真是养了好利一把刀。”

背对着云清的地方，卫霄持剑而立，泛着冷光的剑身对准云清的后颈。

“云举子说，是你告诉刘冶监快，还是卫霄的剑快。”细白的手指撑在下巴，明明是娇俏可人的模样，落在云清眼里却如同夺命的恶鬼。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眼底划过一道流光。

岳灵收起脸上的笑，眉心轻轻一跳，眯眼打量面前的男人。

瘦削的肩膀，脊背紧紧绷着，发丝垂在脖颈勾出好看的弧度，一颗红色小痣半遮半掩藏在鸦黑的发下。

云清开口：“岳姑娘以为，我会孤身一人捅出这件事吗？”

抬手示意卫霄收手，岳灵有些搞不懂眼前的男人，他究竟要做什么？若是为了讨赏，直接与刘冶监商讨得到的好处比和她这里的得到的，只多不少。

除非，他有什么，是必须通过自己才能完成的。

轻抚指尖，岳灵抬眼间脸上的表情已尽数敛去，换上一副柔和面孔：“云举子，有事好商量嘛，何必动刀见血呢。”

云清视线略过少女身后抱剑的男人，高大沉默，冷肃如同一座冰山，却又如同一把神兵利器，而能够操控他的，只有面前的少女。

擦过唇角的血痕，云清光明磊落，瞧着十分坦荡：“我只是对刘宅有些兴趣，想进去观摩一番，这点小小要求，岳姑娘不会不同意吧？”

手指摩挲下巴，岳灵点点头：“如果是这种事，云举子大可直说嘛，当然不会介意。”

“只是。”岳灵转动眼珠：“带云举子进刘宅的风险可全落在我身上。“拇指和食指在一起摩擦：“这风险。”

云清笑道：“这点岳姑娘自然不必多虑，自有重谢，听闻刘宅园林景致美不胜收，心向往之，绝不耽搁岳姑娘正事。”

颔首同意，这云清来路不明，若放他另寻他法进去刘宅，不如由自己带进去，也能看出他所图为何。

想到重金酬谢，岳灵脸上的笑又热络几分，这趟彭泽真真是来对了。

带着人跨过那道朱红色大门，云清垂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经过管事指路，三人来到一座小楼前——奴仆们居住的地方，敲门声空荡回响，没人回应。

岳灵又敲几下，旁边的屋子唰一声拉开房门，探出个脑袋，她对着几人道：“你们是仙师吗？来找莲儿？”

点头，透过丫鬟发髻的女人往屋内扫了一眼，一间屋子里几张床并排放着，收拾的整洁利索。

她开口：“仙师好，莲儿不在，管事给她派了出门采买明日吃食的活计，现在出门去了。”她瞥一眼天色：“大概要两三个时辰才能回来。”

走在幽静的小道，各色花砖在地上铺成不同纹样，岳灵皱眉思索，怎的就这般巧？她转头看向卫霄。

卫霄点头，转身离开。

几息过后，卫霄返回，冲着岳灵摇头。

屋内确实没人，方才那小丫鬟没有骗她，采买是份轻松的活计，还有油水可捞，莲儿受惊，让她干也不算奇怪。

只是，岳灵指节敲打，心中总有些不安的感觉。

云清倒真像是来观赏踏青的，隔着夜色，一路四处观摩打量，甚是好奇。

撩开垂坠的柳条，云清幽幽的声音混合流水：“岳姑娘可听过有关刘冶监的传闻。”

岳灵正垂头思索，没有理会云清。

他清清嗓子说：“据说，刘冶监是只修炼很久的大妖，最喜吃人，尤其是女子，一到晚上，便施法放出妖雾，让误入其中的路人，一口一口吃掉，尸体掉进水里，将池子都染红。”

抬眸看他一眼，岳灵挑眉：“云举子还信这些？圣贤书都教了这些么？”

云清一笑，面对岳灵的挖苦也不恼：“个人的一点小爱好罢了，岳姑娘不信？”

直视前方，岳灵轻声开口：“不信。”

“我也不信，凡妖邪者，皆为人心。”云清视线定在泉眼上，泉眼此刻正咕噜噜吐出的水泡：“人心不足，蛇吞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