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君拿起茶杯啜了一口，“嗯”了一声，“有过一段时间，隔几天就要喝酒，有时候是自己喝，有时候是去酒吧跟陌生人喝。开始不太适应，总是喝了几杯就吐了，后来酒量练上来了，可以算得上千杯不倒，但是我已经很久都滴酒不沾了。”

“既然不沾酒了，为何那晚突然说要喝酒？” 佟叙澜想起来是那两位女子说了一些激她的话，之后就算自己来解围，她还是拿起了酒杯。

“她们说要开心就喝酒，我觉得不对。”

“你觉得不对，所以你就用喝酒来证明？” 佟叙澜无法理解这是什么脑回路。

他当然不能理解，文君那一年，喝了多少酒，醉了多少次。在酒吧里，在漫天飘雪的街上，在冰冷刺骨的房子里，她看着酒瓶里彩色的液体，观察着那些因为酒精的麻痹而开心起舞的人。她曾经以为同别人一样，喝下它就能解脱，就能开心，就能忘记一切忧愁烦恼。但无论她尝试过多少次，都失败了。而失败之后，是更加茫然无措。每当她从混沌中醒来，面对现实的空洞和更加破败的身躯，她觉得是自己的方式错了，便一次次加大剂量。

就这样持续了一年，她有了那种上当受骗的绝望感。那晚当她听到两个女子说喝酒能让人开心，下意识想起自己当年种种的遭遇，她又想再麻痹自己一次，把自己抛进泥沼里，慢慢窒息最后与泥水融为一滩。

文君沉默着，她想解释，但又觉得没有力气。佟叙澜默默看了她一会儿，温声说道：“文小姐不愿意讲也无妨，那两位女士也不是也不是有心的，兰老板想请你原谅她们。我在这里也跟你赔个不是，当晚发生的情况在我意料之外，没能照顾好你，还让你喝了那么多酒，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他仔细分析下，觉得是两个女子的话引起了文君不好的回忆，才让她借酒消愁。

“与你无关，你没有义务照顾我。”

“有关系的，你是工作室重要的一份子，这样的事情，如果是我们老板来了也要插手的。我是他的朋友，自然也是要帮我们员工说话的。何况你还对佟叙澜……” 他想起胡小春说的那番话，今时今日有点难以启齿，望着对面女孩亮晶晶的眸子，他的话转了个弯，“何况你对佟叙澜心存感激，我跟他关系好，也希望你对他印象不要太差，对我们工作室印象不要太差。”

文君觉得他扯的有点远了，硬着语气说道：“在外面我就是我，喝酒也是我愿意喝的，出了问题我也自己一个人承担，不会让佟老师费心的。你当晚本就与之无关，却帮我说话，我也十分感谢”，末了又多说了一句，“真的很感谢。”

这话听起来像是感谢，怎么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佟叙澜有点摸不着头脑，揣摩不出来她到底是感谢他帮忙说话，还是觉得他多管闲事。不过没思考多久，见她用他端过来的热毛巾擦脸，又喝了一大口茶，觉得她一定是在表达感谢。于是佟叙澜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语调轻快地说：“不谢不谢，我去给你拿早餐，我买的孙师傅家的包子，皮薄馅儿大汁水足！” 说着，欢欢喜喜端着托盘走出去了。

文君瞧着他的背影，竟有一股久违的暖意在心口蔓延，不忍此时赶走这个一直操心着自己安危的人，便留下佟叙澜一起吃早饭。有趣的是，佟叙澜买了四人份的早餐，包子满当当地堆在大瓷碗里。他将杯装的小米粥非常有仪式感地装在了造型古朴的瓷碗里，筷子下还垫着筷托。文君疑惑他是从哪里找到的，他得意地晃晃脑袋，说：“就在第三个柜子靠内侧的角落里，因为积灰了而且那个地方是个死角，一般人还发现不了嘞，我厉害吧。”

文君含笑着点头附和他，他更加得意了，夹起一筷子小咸菜，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这举止丝毫没有他衣着气质表现出来的文艺青年的样子，倒像是个被妈妈表扬的小孩子。

“你自己腌的小咸菜吗，真好吃”，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还吸溜了一口小米粥。文君点点头，她腌咸菜的本事是跟张婶学的，当时还向邻里兜售过自己腌的萝卜条小黄瓜这些。在挪威的时候，自己腌的咸菜成了为数不多能慰藉她的吃食。

早餐在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佟叙澜临走之前反复确认文君的状态，才肯放弃带她看医生这个主意，又多嘱咐了几句才开车走了。她目送佟叙澜的车驶离巷子，折返回卧室。她准备打开手机看看有没有消息，却发现手机没电了。

她感觉不太正常，自己的手机充满电的情况下待机两天都没有问题，才短短一晚上，就没有电了？她慌忙连上充电器，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来，清楚的显示五十个未接来电。四十九个是顾晓的，一个是郑导的。

文君立刻给顾晓回拨过去，电话那头，一个暴躁的女声传来，仿佛下一秒就要顺着电话线爬到文君面前扇她的巴掌。

“我说你！怎么回事！怎么一天都不回消息也不会电话！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你今天在不回我电话我就要杀到你那里了！担心坏我了，呜呜呜” 女声由暴躁转为呜咽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