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君的大脑停滞了一会儿，他的连环问在意料之外。她以为对方会绕开话题，并在心里给她贴上“不孝”的标签，但显然对方的重点是，她在挪威这几年过得好不好，异国他乡有没有人欺负她。

“没有，我还好”。她用简洁的回答按下内心溢出的酸楚，捏捏冰凉的鼻头提醒自己控制住情绪。

在佟叙澜看来，她在撒谎一个拙劣的谎言。每个人都有不想被知道的另一面，但与他相处以来，她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回答利落干净，表情动作找不到一丝破绽，像是雪后寂静山岭中无人发现的山谷，他费尽千辛万苦走进去呼喊她的名字，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回声。

“文君，你很坚强，让我敬佩”，佟叙澜一字一顿，严肃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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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之后，两人到了选角的剧场舞台，已经有候选者在台下等待了。候选者一共有六人，三男三女，分成三组，每个组已经分到主情节的片段，都在台下紧张排练一会儿的选段。

佟叙澜坐在评委席，文君则选了观众席的位置。选角这件事看导演和总负责人，她身为小小编剧就插不上什么话。

郑导和钱导向二人打招呼，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她长着一双勾人心魄的狐狸眼，鼻子小巧精致，唇瓣若娇嫩桃花，面颊窄瘦，下巴尖俏，含笑时目送秋波，安静时妩媚艳丽。见佟叙澜进来，她的嗓音像是掉进了蜜罐，娇娇柔柔地说：“叙澜哥哥怎么才来，可让我们好等。”

一旁的钱导像是被迷了心窍，憨声附和：“就是，让我们等了这么久，你可得请我们吃饭啊。”

郑导瞥一眼钱导，这厮见了大美女果然连老板是谁都不知道了。

“不好意思苏小姐，路上堵了一会儿车”，佟叙澜冰冷开口，面无歉疚，“这位是话剧的编剧，文君文小姐；文小姐，这位是苏玥苏小姐，话剧的表演指导。”

苏玥眼风都没朝文君那边扔一下，硬挽着佟叙澜的胳膊把他拽进了评委席。文君习惯了这种无视，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轻视，是确认对方并不是同类人之后堂而皇之的蔑视。在挪威的时候，作为为数不多的亚裔学生，她经历了太多霸凌歧视侮辱，苏玥的无视对她而言司空见惯。

“抱歉文君，评委席的位置不够，你可以坐近一点，方便看候选者的表演”，佟叙澜又低声解释道：“苏玥的加入有些唐突，我会尽量不让她影响舞台效果的，你放心。”

文君点头，心底里是感激他尊重自己，照顾得周全。

选角开始了，三组候选者按顺序表演分配到的选段，评委打分记录并给出建议。这是佟叙澜的专业领域，他又向来认真，对表演者优秀的地方和不足的地方都给出了细致的评价，有发挥不好的还做了点拨让他们再演一次。他本就生的玉树临风，说话时耐心温和，给出的观点也专业值得推敲，即使没有入选，候选者也没有怨言。

文君在一旁看得投入。自己的小说搬上舞台，那些在书中沉默趴着的文字被表演者念出来，动情地演出来，觉得激动又恍惚。尤其是当那位与佟叙澜生得有几分相像的演员成彬，念出“能与贵人遇上已是奢望，奴婢岂敢向老天祈求再次得娘娘垂怜”，文君不由自主地代入自己的梦里，瞬间迷失，却又及时清醒。

台上台下，戏里戏外，究竟哪个是戏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耽溺其中，只会分不清楚，堕落沉沦。

最后男主角选定为成彬，他眉眼与佟叙澜有三分像，但面庞更加瘦削窄长，上镜会合适。女主角定为洛洛，是一个杏眼桃腮，十分活泼灵气的姑娘，文君惊讶于她扮上贵妃时竟有凤仪万千的雍容华贵之感。

选拔之后，郑导去忙别的项目了，苏玥缠着佟叙澜要他请客吃饭，钱导也要加入。文君则避开苏玥敌意的目光，说自己要去工作室完成稿子的最终版。众人在剧院门口分别。